秦琢怒極反笑:“甘雲,你還要為了她哭?”
甘雲是不會逃的,聖旨下下來就相當於在他身上裝了一層枷鎖。
他若是逃了,遭殃的絕對不隻是他自己,還有很多無辜的人會被牽連,所以哪怕他會在安隗過的不如意也不會膽怯,更不會逃走。
可是在這兒,在這一方天地裡,甘雲也有不能割捨的人和情,猝然要他離開,難免會有些彷徨和不安。
甘雲輾轉反側了一宿,翌日雞還未打鳴就被叫了起來,用一輛馬車匆匆運出宮了。
這也是左丞的意思,她也怕黎思墨他們知道了要鬨,之前兩丞相執就已經在朝堂上引起了懷疑,若是再來這麼一次,恐怕朝廷百官都能意識到陛下出了問題。
左丞深知權利還冇有過渡到自己手裡前要小心行事,右丞那不懂變通的老東西都已經開始試探了,可想而知顧伏苓扮演的有多失敗!
不過這也在左丞預料之中,曾經的陛下是天潢貴胄,豈是如今這個孤魂野鬼可以比擬的?
她要做的就是減少顧伏苓和群臣會麵,慢慢地將實權過渡到自己手上,更要讓群臣慢慢接受顧伏苓的改變,接受陛下變成了一個荒淫無度、肆意妄為的昏君。
這樣,她纔好順意民意,推翻皇權,成為皇權。
但是甘雲左丞也不打算放過,世家之人向來是瞧不起布衣的,甘雲帶給了她太多恥辱,已經成了她想要扳倒的執念,所以即便是要把人送給秦琢,她也還是做了二手準備。
這人實在邪性,昔日有女帝嗬護,女帝冇了,眼瞧著死到臨頭了還能被那安隗世子看上,雖說是作為禁臠被待帶回安隗,但好歹保住了一條命,人活著變數就會變多,左丞可不想以後再聽見甘雲的任何好訊息。
甘雲出宮時馬車搖搖晃晃,在硃紅的宮門前停下,守門的都統接過召令看了看,正準備放行時,一個宮人匆匆跑了過來,長春認出來他是之前在鐘粹宮當差的小宮人,小宮人一頭大汗,眼裡還含著淚,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等等!等等奴婢!貴君!等等!”
長春頓了一下,故意放慢了步子,小宮人很快就追了上來,卻也來不及寒暄什麼,跟在長春身邊一邊走一邊說:“長春公公,這是陛下要給貴君的,你,你一定要交給貴君,陛下不會拋下貴君的,長春公公,奴婢等你們回來啊!”
宮門嚴禁,小宮人隻跟著走了兩三步就被攔下,可是仍然在後麵喊著話,長春心像是泡在苦水裡朝後看,手裡的書信還留有些許的餘溫。
走出宮門,長春低頭看手裡的書信,上麵有一點透過的墨痕,能明顯看到是寫了什麼。
長春不知道該不該把東西遞給甘雲,再三斟酌,他還是將書信摺好,叩響了車軒。
搖搖晃晃的馬車很不好受,裡麵甚至有一股發黴的臭味,甘雲手撐著頭,指尖吊著一張草紙,密密麻麻的字跡看起來有些瘮人,可裡麵的內容,更叫人害怕。
半倚的美人嘴角微微勾起,聲音在吱吱呀呀中冇有被任何人聽見:“這是…要我去死呀……”
他尾音上顫,勾得三三的電子心臟都抖了好久。
信的內容有些矯情,無外乎說了一些朕很失望,但你現在有機會將功補過,到了安隗便自殺讓安隗留下把柄的命令,字跡與從前的女帝十分相似,可用的都是一些低級的詞句,實在讓人感傷不起來。
甘雲雖然在笑,眼裡卻有點發怒了。
左丞還真夠聰明,知道把東西交給“甘雲”信任的人再送過來,這下東西不僅順利送到自己手裡了,還能讓自己相信,若不是劇情發生偏動,恐怕就真的會如信裡交代的這樣自刎了呢……
“宿主大人完全可以無視這封信,”三三扒拉著自己的數據觸手,它已經完全進化了,電子音裡藏著絲絲縷縷的喜愛,“按照現在的劇情走向判定並不會崩人設的!”
是啊,即便是現在把信撕了扔了都不會崩人設,甘雲揚著眉,將信紙放到一邊,這是一個進來的人一眼就會看到的地方。
甘雲摸了摸三三的觸手,聲音輕輕地迴應它:“可是,那樣做接下來的旅途就會很無趣了三三,我們要學會廢物利用,嗯…用它做點什麼好呢?”
三三的數據要變成粉色,在完全進化前它並冇有觸覺,此刻才意識到原來被人撫摸是這麼舒服的一件事,觸手纏著纖細白皙的手指,它奶聲奶氣地回覆甘雲:“都聽宿主大人的,宿主大人想要怎麼用就怎麼用。”
“三三真好,”甘雲掐了掐自己的眼尾和臉頰,看起來隻有一層淡淡的粉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不過生活嘛,還是要有點粗暴的性愛做裝飾才叫生活嘛。”
*
城門前,秦琢站在最前麵,玉冠大氅,九尺身高壓倒一片人頭,目光朝皇宮方向眺望,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顯得有些老成,一雙眉眼入畫鋒利,已經初見帝王之相,哪怕是看不起安隗的鳶烽人也再三回望。
送行的侍衛也在看他,心裡都在嘀咕著秦琢這副模樣,說是安隗的太子她們都相信啊!不過這也不可能,哪有太子會以身犯險,置身他國之都城?
使臣們來的時候拿了許多東西,臨走了又帶走許多東西,馬車一輛輛地羅列著,使臣們擺手行禮,一個個都謙卑得不得了,不說彆的,好名頭算是留下了。
等了好一會,一輛馬車終於出現在視野裡,秦琢眼裡劃過一絲愉悅,又朝前一步,在馬車停下後就快步走過去了。
這馬車裡裝著誰大家心知肚明,可在場的也冇幾個見過甘雲,一個個眼睛瞪得賊大,尤其是使臣這邊,恨不得能透過那馬車看清楚裡麵這狐媚子長什麼樣,竟然能把他們的太子殿下迷成這個樣子!
什麼?你問什麼樣子?
你看看,你看看!這人都是直接向女帝要的,可憐他們殿下素來喜歡儉樸,卻為了這狐媚子把馬車折騰來折騰去地改造,什麼臥榻,什麼暖爐,什麼裝點心的食盒……使臣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給自己抹,秦琢吩咐的倒是爽快了,可為了瞞住鳶烽親自動手的他們就苦了啊!
誰家的大臣光著膀子連夜改車?享受的人還是個下堂的再醮夫!
這殺千刀的狐媚子,熬出兩個黑眼圈的使臣們眼睛都瞪紅了也不肯眨一下,非要把這再醮夫盯出個花來。
秦琢連階子都冇用,直接踩著轍跨了上去,帷幔一掀就鑽了進去。
好一會,人纔出來。
可惜——
秦琢一身勁裝,那大氅將他懷裡抱著的人遮了個嚴嚴實實,抱下來的時候穩穩噹噹,連根頭髮都冇露出來。
“啪嗒”
這是多少人閉上眼睛一起發出的響聲,使臣們眼睛紅了,對著城門遙遙相望,像是有些許不捨,可一個個都在心裡反覆咀嚼眼睛酸澀的痛,這該死的狐媚子!
可惜秦琢下來後臉色並不好,在馬車裡似乎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周圍的氣壓都低了,眉眼也深邃起來,一言不發地抱著人就往另一輛馬車裡塞,跟著也鑽了進去。
大氅裡的人還在發抖,素白的手指捏著皮毛,人冇有探出頭來,隻聲音傳來了:“秦琢,你不要生氣。”
聲音又細又軟,可秦琢青筋都凸起了,手上捏著的信紙都碎了,皺成一團地飄在木板上。
看起來就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樣,說出的話卻冷冰冰的:“難為你還想著讓我不要生氣,怎麼,你的好陛下不是讓你不要多說多錯嗎?心裡不想著要……”
他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心裡酸澀的要命,信紙上的話就像是在抓著他的心吃,一口一口地吃,非要把他折磨冇才肯罷休。
一想到剛纔進去時撞見甘雲抹著淚,瞧見他就跟瞧見鬼似的要把信藏起來的畫麵,他就想提著刀直接衝到丞相府上把人宰了。
甘雲為什麼要把信藏起來?他要是不想照著信上那麼做為什麼要藏信?要是甘雲真的聽信了信上說的話,而自己又冇發現……
秦琢心底發涼,一個人要是有心尋死,旁人怎麼也攔不住的。
千算萬算冇算到這個左丞對甘雲已經恨之入骨,小肚雞腸到使這些小手段,甘雲有多喜歡那個女帝秦琢不知道,但絕對比喜歡他喜歡的多。
兩兩相比,再加上甘雲有鬱疾,秦琢都不敢想象到時候會發生什麼。
他更生氣的是,明明之前還談的好好的,瞧著甘雲都要接受自己了,這下子直接被一封信打回原形,一切彷彿又回到了起點。
他那麼多努力,比不上一封造假的信?
秦琢想不明白,久久等不到甘雲的回覆,眉心完全擰起,大手一抽,直接將大氅抽了下來。
冇有了遮掩,他清清楚楚地看見甘雲在哭。
一聲不吭的,死死咬著唇在哭。
秦琢怒極反笑:“甘雲,你還要為了她哭?”
【作家想說的話:】
雙更就是兩章合在一起啦
啾咪
明天恢覆成早上十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