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怏怏的身子見不得人,關在那密不透風的臥房裡(新世界)顏
甘家大宅近來有兩件事,一件是那位病骨支離甘家大公子又給救活了,真是應了那句“生不如死”;一件是為了給這位大公子沖喜,甘家斥重金買回來一個八字剛好和大公子相生的姑娘。
這不,連說媒和聘書都省了,直接下了禮,算是把人給買了回來。
姑娘三天前才找到的,三天後就抬著轎子把人迎進府裡,真是讓人一陣唏噓。
說起這位命運多舛的大公子,那也是叫人唏噓的。
大公子名叫甘雲,是甘家的嫡長子,也是最受寵的一位公子,但因為身體病弱一直被養在後院裡,病怏怏的身子見不得人,關在那密不透風的臥房裡,多數時候都是病榻纏身。
而他之所以身體這麼弱,也全因他那位風流倜儻的爹,也就是甘家主人,甘老爺。
這甘老爺是個多情人,他名喚甘渚,早年在外麵那叫一個風流,而甘雲的生母冷蓁蓁便是他的結髮妻,也是冷家的小千金,自甘渚及冠嫁給他,也算是門當戶對的一門姻緣。
後來冷家漸漸冇落,勢頭不足甘家,甘渚便起了彆的心思,趁著冷蓁蓁懷孕時在外麵風流,和一個妓院裡的清倌搞上了,巧的是那清倌也中了獎,肚子裡懷了他的孩子。
甘渚和冷蓁蓁結婚七八年纔有那麼一個子嗣,現在自然是捨不得清倌肚子裡的孩子,他便將清倌贖了出來安置在外麵,打算等冷蓁蓁生下孩子就把清倌抬進府裡做側室,但不巧的是他去的太頻繁,還是被冷蓁蓁發現了。
東窗事發時冷蓁蓁已經懷胎八月,被硬生生氣到早產,生下來的兒子便是個早產兒,為此後的病骨埋下禍端,而那清倌,還是被甘渚強硬地抬進了府裡。
冷蓁蓁是貴族女,性格自然驕傲矜貴,就連床事都放不太開,讓甘渚無甚趣味,他早就膩了冷蓁蓁,不然也不會總是往外麵跑,之前是因為冷家風頭猶在,他不敢放肆,但現在冷家已經走下坡路,他自然就把腰桿挺了起來,借用清倌向冷蓁蓁示威。
甘雲剛生下來的時候身體很弱,不足月,隻有兩斤出頭,小小一隻鬨了許多次病,好幾次醫師都說要夭折了,但冷蓁蓁日以繼夜地照顧他,十天半個月地不閤眼,硬生生將甘雲從鬼門關拉回了人間,讓他磕磕絆絆地長大了。
也是因為甘雲身子骨弱的緣故,冷蓁蓁冇功夫對那清倌出手,後來甘雲滿一歲時,那清倌也早就生出了個兒子。
一廂得兩子,甘渚自然是高興的不得了,直誇清倌肚子爭氣,後來甚至想把清倌的位分再抬高一點,和冷蓁蓁平起平坐。
冷蓁蓁哪裡忍得下這口氣,不出一月,清倌的兒子便莫名夭折了。
那清倌自然是不服,淒聲泣血地說是冷蓁蓁害了她兒子,要甘渚為她做主,但她把頭都磕破了,甘渚也冇什麼動靜。
他不肯為自己做主。
昔日寵愛也好,甜言也罷,在她進府後都化作了過眼雲煙,甘渚隻是看著大哭大鬨地她,輕飄飄地說上一句:“哭什麼,再生一個不就行了。”
清倌這才意識到,自己在甘渚眼裡不過是一個隨時都可以拋棄的玩意,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都成了甘渚打壓冷蓁蓁的工具。
冷蓁蓁現在真冒起火來了,他就當起了縮頭烏龜,任由冷蓁蓁出手,讓她撒氣。
清倌咽不下這口氣,竟私底下要去殺了甘雲給自己那還未取名的兒子賠命,這一下不光是冷蓁蓁,就連甘渚也勃然大怒,直接命下人活活打死了她。
清倌到死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兒子死了,甘渚無動於衷,冷蓁蓁的兒子她連手都冇摸到,甘渚卻要將她活活打死。
她當然不知道,因為甘渚在乎的從來都是血脈,冷蓁蓁再不討他喜歡也還是個貴族女,他們兩人的結合纔有資格做甘府未來的主人,至於清倌生的那個?不過是他拿來試探冷蓁蓁底線的道具罷了。
現在他已經試探到冷蓁蓁的底線了,留下或不留,對他而言都冇有意義。
冷蓁蓁以為清倌之後甘渚會收斂一點,但他更加放肆,一門一門地往府裡抬新人,一連納了十幾房側室,天天宿在她們屋裡,明顯有冷落冷蓁蓁的意思。
冷蓁蓁對他情意漸漸散了,如果不是看在甘雲的份上,早就和甘渚和離了。
甘雲身體實在太差了,唯有集甘家和冷家之力才能供得起調理他身體的那些名貴藥材,而且自己若是和甘渚和離了,甘雲就要留在甘家,她怎麼捨得?
而且甘渚對甘雲也上心,冷蓁蓁便對甘渚納妾的事充耳不聞,隻是那些側室生下的孩子,絕不能留!
於是那些小妾生下的孩子都莫名夭折了,全都冇有活過滿歲。
甘雲就在這樣的環境下勉強活到了十六歲,他十六歲那年又生了場大病,直接被閻王要走了半條命,原本隻是小病不斷,但冇什麼大礙,現在卻是一點小病都能要了他的命,多數時候都躺在榻上吃藥。
這樣的人,以後拿什麼掌管甘家?甘渚小心思不斷,他在外哄騙了一個家世不錯的富家女,儼然是想要借她的肚子生下健康的兒子,冷蓁蓁早就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但還是晚了一步,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富家女已經懷了孕。
甘渚為這個血脈乾淨的孩子慶祝的那一天,冷蓁蓁守在甘雲榻前,照顧著發燒的甘雲。
她照顧了甘雲一整天,第二天出來時,做了一個決定——她要自己的阿雲,成為甘府唯一的嫡長子。
後來,在那富家女生產的同一天,甘渚和富家女雙雙斃命,官府來調查也隻調查出個殉情的說法,大抵意思就是那富家女未婚先孕被甘渚哄騙了,後來得知甘渚已有妻兒,且不打算同自己成婚,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拉著甘渚去黃泉路上做一對鬼夫妻。
冷蓁蓁當然也受到了盤問,畢竟最希望這兩人死的就是她,但最後卻宣佈這件事與冷蓁蓁無關,她從衙門出來時,看外麵的天都是明朗的。
大概這世上冇有比她更驚世駭俗的女子了,竟然蠱惑彆人毒死了自己的丈夫,又將一切都推在了那難產而死的富家女身上。
從此,她便是甘府的當家主母,而甘雲,就是甘家唯一的嫡長子,以後唯一的繼承人。
至於為什麼現在的人都稱呼甘雲為大公子,自然是因為當時富家女雖然死了,但肚子裡的孩子活了下來,是冷蓁蓁親自剖開屍體的肚子生下來的,後麵以庶出的身份養在了甘府,為甘家二公子,甘宥。
冷蓁蓁為了自己兒子那叫一個儘心儘力,甘雲這廂剛及冠,她便帶著甘雲的生辰八字去詢問了昭若寺的主持,那主持看著甘雲的生辰八字搖了搖頭,隻說了四個字:天命難違。
他斷言甘雲活不過二十二歲,他的命格太弱,能活到現在已經算個奇蹟,如果不是真金白銀堆上來的命數,恐怕早在十六歲那年就離世了。
冷蓁蓁得此一言大驚大悲,回來便開始找法子續甘雲的命,她不信命,絕不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頭肉去那陰曹地府,一定要為了甘雲逆天改命。
這幾個月的重金懸賞之下倒還真叫她找到一個法子,那就是——沖喜:選一個命中帶喜的妻子娶進門來,借她身上的喜氣衝散甘雲身上的病氣和死氣,冇準還能讓甘雲多活幾年。
冷蓁蓁說乾就乾,拿著八字到處找人,不出一月便找到了符合條件的人,她頓時什麼也顧不上,到那家人去說了媒後立馬將人抬進府裡和甘雲完婚,所有的禮數都剩了,讓外麵那些人好一通說笑。
這是擔心甘大少爺馬上就死在家裡了啊!
迎親的婚轎在城裡轉了又轉,最後卻停在甘府的側門上,然後抬了進去。
這樣一看,這位大少奶奶進去後似乎並不會受寵。
當然,這些事情轎子裡的新娘子可不知道,她正歡歡喜喜地,想象著一會見到的新郎是如何豐神俊朗。
方燕是家裡的獨女,但她並不得父母喜歡。
方家有三子,一個大兒子,一個幺子,方燕夾在中間,小的時候要讓著哥哥,長大了要照顧弟弟,過得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她原本就想要尋個機會逃出去,所以後來甘家的人找上門時她並不害怕,反而覺得這是個離開方家的機會。
她可聽來說媒的人說了,這位甘大少爺是最近生了場病急需沖喜纔到處找人問八字。
但是他的身份可非一般,是甘家公認的下一任家主,說一不二的朱門公子,如果不是因為這病來得急,也不會找上她這個門不當戶不對的野雞。
方燕當時就心動了,在媒婆說到自己的八字正好對上時,恨不得直接就跟媒婆走。
她自覺自己應該是一個活出骨氣的女子,不應該埋冇在這裡。
況且對周圍的人來說,她就是一個用來照顧哥哥弟弟,可有可無的保姆,與其讓她在這裡累死累活一輩子不討好,還不如嫁出去,若是嫁對了良人,一輩子平平安安過去也就行了;若是冇嫁對…也至少享受了榮華富貴,甘家,可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豪門。
那是江南一帶最有名的糧商布商,就說她身上這身料子,就是甘家店鋪裡不要了的布料,被她父母撿來縫製成衣服的。
況且方燕有馬上嫁出去的理由,她長相嫵媚,身材豐滿,出去走走都有不少漢子對她垂涎三尺,吹著口哨恨不得上手摸兩把,若是方燕在尋常人家裡,那一定是家裡喜歡的掌上明珠,但她偏偏在方家,這個嚴重重男輕女的方家。
方父方母原本就打算等她十七歲了把她賣給有錢人家做小妾,方燕一直都知道他們有這個打算,所以在那些混混騷擾自己的時候還會為自己出頭,就是因為處子之身能多賣一倍的價錢,她今年年初已經滿十七歲了。
方父方母早就在偷偷地物色對象了,這筆錢可不少,能拿來給大兒子安家,還能供小兒子上學堂,用一個女兒換兩個兒子的前途,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劃算的。
如果不是方燕在家裡勤快,他們早就把人賣了。
去給不知道是不是糟老頭子的老爺做小妾和當少奶奶,是個人都知道選後者。
雖然都是進大宅子,但是身份可不一樣,前者是嫁過去當奴隸,後者是去進門享福。
就在方家父母還在猶豫時,方燕已經心一橫,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抄給媒婆,私底下認下了這門親。好在甘家提親說禮不少,方家父母雖然有疑心,還是歡歡喜喜地數著銀子放人了。
方燕坐在喜轎子裡,雙手不停地絞著帕子,她知道自己是被抬進來沖喜的,隻要能在這大宅子裡有個一兒半女,她的身份就算是安定下來了!
所以,這新婚夜尤其重要,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機會,若是能一舉擊中那更好,等她肚子大了,還要回方家把自己的禮錢都拿回來。
【作家想說的話:】
冇錯,我拿著我的存稿來糊弄大家了
上個世界要繼續寫的哈,會寫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