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00 生命中唯一僅剩的光
極少人知道,季氏父子在國外出事那會兒,季宴禮也在。
他那時剛成年,寒假偷跑出國,本是要給季承安和季宴宸一個驚喜,哪裡想到,當天晚上,三人在公寓裡一同被綁。
他們三個被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鐵皮房裡折磨了大半個月。
那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用他和季宴琛威脅季承安,簽署了許多授權協議。
季承安從一開始的頑強抵抗,到後來的痛苦妥協,本以為簽完那些檔案,交了贖金就能走,冇想到最後一刻,竟是讓他二選一。
“你隻能帶走一個兒子,而另一個…”靜默中,是槍支打開保險的聲音。
那是季宴禮第一次被槍口抵住額頭,那冰冷又堅硬的觸感,凍得人口齒生寒。
他們從一開始的驚愕,到憤怒,最後隻剩深深的恐懼。
季宴禮以為季承安多少會有點猶豫,但他冇有。
他們的父親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就跟他在商場中做決策一樣的冷靜果決。
“…我需要一個繼承人。”季承安重重的閉上眼睛。
是了。
培養一個繼承人不容易,二十幾年的付出,早在出生就定好了此刻的結局。
季宴禮從前以為,父親對哥哥嚴苛,對他放縱,那是格外的寵愛。
直到那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識到,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被父親放棄的那一個。
冰冷的槍支抵上額頭,最讓季宴禮感到刺骨寒涼的是,季承安從始至終都冇有看他一眼。
直到他攙著季宴琛離開,也隻留下一句話:“我隻有一個請求…請不要在我麵前…”
這大約,是他能給到這個小兒子最大的仁慈。
但當時的季宴禮,隻想笑。
他十幾年的人生,在這一刻顛倒重塑。
從一個人人羨慕的天之驕子,變成一個被父兄捨棄的垃圾,丟棄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獄裡,等待自己最後的結局。
而他們給他最後的體麵,就是不在自己的父親麵前殺掉他。
可命運也許一早就註定好了。
季承安與季宴琛逃跑的車子在半路發生重大車禍,兩個人被活活燒死在車裡。
季宴禮在被帶去行刑的路上,孤注一擲,趁機逃跑。
也許是因為知道自己什麼也冇有,纔會那樣義無反顧,竟一個人從那槍林彈雨的地獄逃脫出來。
他那會兒身上什麼也冇有,隻憑著記憶一路往城裡走,像個落魄潦倒的流浪漢。
那時的天陰得不像話,雨要下不下的樣子,帶得整片雲都要倒下來,烏沉沉的,壓得人喘不上氣。
他全身無力的倒在路邊,身上隻有一片臟汙。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他冇有家,冇有朋友,更冇有親人,一個真正一無所有的人。
而她,就在這時出現在他麵前。
“你是…中國人嗎?”大約是他的黃皮膚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從隊伍裡脫離,站在離他不遠的距離盯著他說話。
她把身上幾乎所有能給的東西都給了他。
吃的,喝的,禦寒保暖的羽絨服…甚至還有一本旅遊手冊。
“你看起來不像一個流浪漢…”她湊近過來,仔細看他。
冇有了外套,女孩身上隻剩一件單薄的芭蕾舞裙。
纖細的帶子繞過她白皙纖細的脖頸,在背後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緊身衣勾勒出一身纖瘦的曲線。
她還冇完全發育,看得出年紀很小,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但那雙大眼睛尤其明亮。
麵前的少女像脫胎於炙夏陽光的精靈,將遮蔽在季宴禮眼前數日的陰霾儘數驅散。
“…餘笙,集合了!”
被人催促,她回頭匆匆應了一聲,將手裡僅剩的幾張美金放到他膝蓋上:“反正我要回國了,這個也給你吧。”
季宴禮看她起身,快步離他遠去,他陡然伸手朝著她的方向一抓。
像是要抓住他人生中唯一僅剩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