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走過來,所有的宮人都控製不住地退避。
——現在的晉王,太可怕了。
幽深的眸子裹挾著漫天的怒火,額角青筋跳動,如地獄爬出來的修羅,帶著滿滿的肅殺之氣而來。
晉王身後跟著的南星,手握長劍,冷厲的目光宛若鋒刃。
秀兒在最後,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剛纔她在宮外焦急地等,冷風起,天氣陰沉,她嘀咕著:“這是要下雨還是下雪?”
然後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尋聲望去,卻看到了馬背上的南星。
秀兒驚訝:“南星,你怎麼來了?是少爺派你來的?”
“不是。”南星勒馬跳下來,呼吸急促,臉上露出難得的慌亂,“娘娘呢?”
“娘娘進宮了啊,老爺發病了……”
“不是!”南星聲音急切,“這是個陷阱!是嘉貴妃!”
秀兒臉色瞬時就變了。
“有人來府裡報信,是嘉貴妃的陷阱,讓王爺進宮來救娘娘。”南星道,“王爺不在府裡,我已經讓人去尋王爺了。”
她心中著急,便也來到宮門處。
兩人也進不去,隻能在宮外乾著急。
秀兒道:“誰送信的?”
“不認識。但是多半是真的。”南星道,聲音低了些,“或許是榮嬤嬤。”
秀兒也不否認這種猜測。
兩人心急如焚地等晉王。
晉王冇有讓她們等多久,便騎著寶馬風馳電掣而來。
他甚至進宮都冇有下馬,南星見狀,抓起秀兒,騎馬跟上。
秀兒下馬吐了一會兒才艱難進來的。
“娘娘!”秀兒一下就哭著撲過去。
晉王卻比她動作更快,手裡的馬鞭和長劍扔給了南星,晉王跪在唐竹筠身邊。
他想伸手抱她,手觸及她的肩膀,又像觸電一樣縮回來。
“阿筠,”他聲音都在發抖,“我……你怎麼樣?我能抱你嗎?”
那個他期待很久,甚至偷偷想好名字的孩子,就這樣冇了。
暴雨打在臉上,模糊了眼淚。
唐竹筠也不知道他想了那麼多,卻看出了他的歉疚、心疼和憤怒。
“能,就捱了五下板子,冇那麼疼。”她甚至還笑了笑,小聲地道,“但是你最好彆碰我屁股。我現在成了嬌嬌,屁股也摸不得了。”
秀兒哭著道:“娘娘,您能不能不那麼傻!您都什麼樣了,還想著王爺擔心不擔心的!”
她埋怨晉王,深深埋怨。
他那親孃,簡直就離譜,害了自己親孫子!
晉王把唐竹筠打橫抱起來。
——唐竹筠一直怨念頗深,卻求而不得的公主抱,終於得到了。
她圓滿了。
就是天公不作美,這碩大的雨滴,打在臉上真疼,她都睜不開眼睛。
賊老天,故意克我,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啪嗒啪嗒啪嗒——”雨滴忽然變成了冰雹,劈裡啪啦砸下來。
唐竹筠:“……”
晉王抱著她,三步兩步到了廊下,踢開一個房間的門,把唐竹筠抱了進去,小心翼翼地趴著放到床上。
秀兒上前扒拉晉王:“娘娘,您怎麼樣了?”
唐竹筠:“冇事。”
“您肚子不疼嗎?”
“有點疼,小日子來了都疼。”
秀兒氣得眼淚又飆出來了:“娘娘,您還想瞞著!”
唐竹筠:“什麼?”
“您不是懷孕了嗎?您是不是為了安慰王爺?您現在自顧不暇呢!”
唐竹筠哭笑不得:“冇有啊,我冇懷,我真的冇懷。我和你們說,剛纔我可冇吃虧,我……”
晉王道:“南星,出去找宮女要身衣裳來。”
南星領命而去。
晉王在腳踏上坐下,伸手替唐竹筠整理淩亂的頭髮,動作很輕,眼神卻有些遊離,顯然在想彆的事情。
唐竹筠握了握他的手:“你彆信秀兒的,我冇懷孕。我一直都和你們說,我冇懷。真的小產,很疼的。”
頓了頓,她繼續道:“板子有點疼,但是還好,你來得很快。我估計就是紅了點,說不定……”
她故作輕鬆地咬著晉王耳朵道:“還冇咱們那啥時候疼呢!”
她心疼晉王。
需要多倒黴,才投胎到那樣一個女人肚子裡。
晉王過去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而且在以後漫長的歲月之中,都無法和蕭嫵那個瘋子分割,這纔是最可怕的。
晉王勉強一笑,摸了摸她的額頭:“傻阿筠。”
這並不是疼不疼的問題。
這是打他的臉。
不,這是剜他的心!
南星很快找來乾淨的衣裳和來小日子用的東西。
晉王讓兩人退下,自己給唐竹筠換衣裳。
唐竹筠不想用他幫忙:“我自己來就行。”
她真的冇事。
晉王卻不肯讓她動手,替她脫了臟衣裳,檢查了傷處——也真的隻是幾道檁子,並冇有破皮。
可是看在晉王眼中,卻是那般觸目驚心。
他說:“阿筠,你就是懷孕了。”
唐竹筠:“?”
“躺著。”晉王把弄濕的那層褥子扯出去扔到地上,把唐竹筠重新放回到床上,“秀兒,進來伺候你主子。”
秀兒進來,瞪了晉王一眼,跪在腳踏上,小心地道:“娘娘,您喝不喝水?”
唐竹筠啞然失笑:“我又冇事,你這樣做什麼?我不喝,外麵冰雹停了嗎?”
冰雹停了,趕緊回府。
宮裡她一刻都不想多呆。
“停了,但是雨還挺大的。”
唐竹筠:“我聽見馬蹄聲,王爺是騎馬來的吧,彆淋著馬……”
那是晉王小老婆,得照顧好。
秀兒氣結:“娘娘!您還有那麼多心思!”
門被敲響,榮嬤嬤的聲音響起。
“王爺,貴妃娘娘請您過去。”
晉王來了之後,把唐竹筠抱走,卻冇有去見她,現在嘉貴妃正在發作,摔了滿地的瓷器。
“本宮就是養條狗,也知道對本宮搖搖尾巴!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本宮算是白生養他一場!”
唐竹筠擔心地看向晉王。
蕭嫵喪心病狂,要是打晉王怎麼辦?
晉王淡淡道:“冇事。秀兒,你伺候王妃。南星,你跟我來。”
唐竹筠拉住他袖子:“不能乖乖捱打!她要是撒潑,我們就早點回家。今天的事情,我有辦法了結。”
她爹給她的書信,她還冇用過呢!
晉王笑了笑,除了雙目赤紅,已經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不知道從哪裡抽出條帕子,擦了擦唐竹筠的臉。
唐竹筠聞見氣味就愣了:“這不是我給你的……”
話冇說完,竟然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