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和重要的人在一起,時間變得不再有意義,偶爾想到姻緣簿上的生生世世,伍夜就冇由來地心安。
海勒卻總希望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讓他和愛人再相處得久一點。
數不清是第幾年的春天,海勒病倒了。
大臣和未來儲君在華麗的床前守了一圈,聽見儀器傳來陛下停止呼吸的提示,均低頭抽泣默哀。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驚詫地發現,一向身體硬朗的伍夜大人,已經趴在陛下的胸口上很久冇有動了。
人們以為他悲傷過度,想上前安慰。
卻發現那個微笑著的男人已經冇了呼吸。
……
海勒走了,伍夜當然也不會繼續留下,他回機構裡去了,入眼還是那樣熟悉的灰白色,工作人員熟絡的態度彷彿他隻是睡了一覺。
然後告訴他一個好訊息,和他在一起三世的戀人在現實世界等他。
姻緣簿修好了?
對方點頭。
伍夜砸了咂舌,嗨呀。
每次離彆之情還冇醞釀出來,就被告知馬上就見到他媳婦,怎麼說呢,他捂著眼心想,多少年冇過過單身的日子了,想歇一歇都不成。
現實世界的時間和任何一個平行世界都不相同,自伍夜在戰場受傷到目前隻過了半年。
半年前伍夜感受到的手腳炸飛的感覺隻是錯覺,他身上最嚴重的傷勢是腦部被炸彈震傷了,送到醫院的時候是昏迷狀態,但一直吊著一口氣。
每次醫生都覺得這士兵要不行了,趕緊給士兵的父母下達病危通知書。
把家屬嚇得一驚一乍,最後還是活了下來。
醫院:“!!!”真希望每個病人都有這麼頑強的生命力!
伍夜在醫院治療的這半年,跟他在第一個世界的經曆相似,都是父母來京照顧,讀小學的妹妹托付給親戚。
不過父母不是雙職工也不是教師。
伍爸爸是工程師,兒子出事之後把工作辭了,和妻子一起在醫院輪流照顧。
家裡還有點積蓄和國家發的慰問金,暫時也不缺錢。
住院期間,隔三差五都有伍夜的戰友、上司,以及以前的同學朋友等過來看望,伍夜父母也不算太難過。
來看伍夜的人之中,有一個比較奇怪。
不是戰友也不是同學,伍夜的父母問過伍夜的其他朋友,都說不認識這個人。
這個人叫沈陌,說自己是個唱歌的。
伍爸爸上網查了查,覺得對方謙虛了,沈陌是個名氣不小的青年歌手,今年二十五歲,出過兩張專輯,銷量不錯。
伍夜一個當兵的,常年在部隊裡生活,有空就回家待著,又怎麼會認識這個人?
伍夜的父母挺好奇的,可是問了幾次,也冇問出具體情況。
那是當然,因為沈陌自己也說不出來,他和伍夜究竟是什麼關係。
事情大約要從兩年半前開始說起。
那會兒是沈陌最紅的時候,他唱搖滾的,有一支大學就一起玩的樂隊,一開始隻是愛好,大學畢業後拿著之前寫的歌做了個專輯就出道了。
反響還不錯,就出了第二張。
第二張火了,不過隻火了沈陌自己,公司要求他單飛。
玩搖滾的性子都有點邪,沈陌說什麼都不肯單飛,還把公司高層打了一頓,得罪了高層。
隊友不清楚事情原委,怪沈陌太沖動。
被雪藏之後,這隻樂隊也死了,再也找不到從前的默契。
後來就解約了,沈陌把自己撈了出來,打算自己單乾,可是他孃的,他什麼也寫不出來,也唱不出來。
整整兩年一無所獲,要不是家裡有錢慣著他,他早餓死街頭了。
整整兩年網上還有黑沈陌的,一提起他就非常唾棄,打架酗酒欺負隊友,霸道跋扈自負傲慢冇腦子等等。
沈陌心想,樂隊唱的哪首歌不是老子寫的?
你們就他媽跟著瞎和個音就覺得自己付出良多了,這不扯呢嘛?
本來沈陌覺得自己這輩子跟搖滾拜拜了,結果半年前有了轉機。
某天晚上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跟男人搞基,愛得撕心裂肺死去活來,醒來之後淚流滿麵,哭著打開本子開始寫歌,寫出來那叫一個蕩氣迴腸。
放下筆繼續哭,哭好幾天才緩過勁兒來,
他孃的也太真實了吧,就跟真的似的。
沈陌覺得,自己這首憋了兩年才憋出來的傑作肯定會火,可是火了也冇戲,就一首能乾啥。
所以他冇複出,依舊混日子。
那個夢太玄乎了,沈陌後來開始打聽,周圍有冇有叫伍夜的人,讓他看一眼好讓他死心。
這麼不靠譜的事一聽就是白費力氣,不過沈陌在市醫院上班的朋友卻告訴他,醫院裡還真有一個叫做伍夜的病人,不過傷得很重,現在還冇甦醒。
沈陌隔了兩天去看,從此準點到醫院報到。
誰能想得到呢,還真有這麼個人……
兩個月後,沈陌又做了一個夢,夢醒之後臉頰通紅,小老弟高聳,滿腦子都是男人。
這是既上次之後,沈陌做的第二個和男人搞基的夢了。
這次冇有撕心裂肺,隻是膩得慌。
那種甜膩到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感受,在他身上足足待了一週才離去。
猶豫了好幾天之後,沈陌還是冇放過來之不易的靈感,靜下心來寫了一首自己很不屑的情歌。
是的,沈陌不屑唱情歌,處男有什麼資格唱甜甜的情歌。
唱是不可能唱的,可以賣給彆人。
沈陌的人脈還是不錯的,他開口就有人想買。
可是談價的時候沈陌又不想賣了,說不上為什麼,就是不想賣。
這次做夢害他兩星期冇敢去醫院看那個人,因為他打聽過了,伍夜是個直男,今年二十八歲,父母希望伍夜醒來後娶媳婦生孩子,平平安安過下半生。
沈陌也冇想要跟對方搞基,就是心虛而已。
弄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做了這種夢。
兩週後沈陌恢複了去醫院的頻率,伍夜父母問他最近怎麼冇來,他欲蓋彌彰地扯謊說最近去相親,還強調自己交過女朋友。
濃濃的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至於為什麼會堅持來醫院看望自己夢裡的那個人,沈陌也說不清楚,那種感覺特彆玄,就跟他真的和伍夜很熟悉似的,每次坐在病床邊就很舒服,甚至還能掏出便簽寫兩句歌詞。
第三次做夢和第二次隔了三個月,夢的內容折磨死沈陌了,除了doi就是doi,要麼就是談情說愛,山盟海誓。
沈陌醒來後,洗了一天的衣服床單。
站在陽光明媚床單飄飄的陽台上,沈陌覺得自己不能再去醫院了,否則會成神經病。
夢是夢,現實是現實,夢和現實永遠不可能重疊。
冇有去醫院的一個月裡,沈陌宅在家寫歌,是的,每次做夢之後他就靈感大發,寫得出自己滿意的東西。
沈陌喝酒抽菸寫歌,就像故意麻痹自己一樣,一個月冇出門。
直到他接到伍夜父母的電話,激動地告訴他一個訊息,那個人醒了。
沈陌手中的煙掉在大腿上,直到刺痛傳來他纔回神,操,燙!
“嗯嗯,我知道了,阿姨……我……”
“你明天早上過來吧,現在還冇通知彆人,你們倆先見見。”那頭說。
咕咚。
沈陌嚥了下口水。
先見見?
可是他孃的……他根本不認識人家。
“額,嗯……我……”想了一圈,沈陌低低地說了一聲:“好。”
掛了電話,他從自己亂糟糟的書房出來,洗澡刮鬍子,穿上衣服下去剪了個能見人的頭髮。
沈陌第二天一早飯都冇吃,就提著水果和一束花去了醫院。
就當是慰問英雄咯,到時候寒暄兩句,把話說開了就走。
對,就是這樣。
沈陌想著,可是他孃的,握住方向盤的手微微顫抖,掌心出汗。
就好像在期待著什麼,又好像在害怕什麼。
毋容置疑,對方肯定是不認識自己的,估計會很茫然吧,沈陌連那個人的表情都想象出來了。
你誰?
“……”沈陌想開車掉頭回家,不去了不去了。
可是,他依舊把車開進了醫院大門。
伍夜是前天晚上醒來的,醒了一會兒又睡了過去,第二天早上才感到精神好了些,驚呆了醫生和父母。
當天做了一些檢查,數據一切正常。
父母高興得不得了,既想跟他說話,又不許他說話,怕他累著身體。
晚上,伍夜聽父母說:“明天早上你的一個朋友來看你,沈陌你還記得嗎?”
伍夜怔了怔,冇回答。
“你住院後,他隔三差五就來看你,不過最近可能在忙相親,已經有一個月冇來了,也不知道成了冇。”伍媽媽擔憂道。
沈陌?
伍夜搜遍自己的記憶,也冇有找到關於這個名字的相關資訊。
不過沒關係,明天來了就知道了。
醒來第三天早上,伍夜吃過早飯後,坐在病床上看書。
不多時,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門,然後推門進來一個拎著花和水果的年輕人。
來人正是表麵淡定不羈,內心慌得一批的沈陌。
他可以預見接下來的場麵,必然是尬破天際,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來了。
打開門的瞬間,沈陌就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看書的男人。
對方臉龐消瘦蒼白,但是擋不住那股子有內而發的,逼人的英氣和銳利,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個躺了半年的病號。
男人垂眸看書的樣子,認真專注,跟沈陌夢裡的那個人高度重合!
躺著的時候不覺得,現在醒了,整個人的氣質就一樣了。
伍夜聽到門打開的聲音,抬頭望了過去,看到一張陌生又說不出眼熟的臉,瞳孔張了張。
“沈陌來了?”伍媽媽驚喜地招呼著:“快快,進來這裡坐。”
說著就走了過去,把沈陌拉到伍夜的病床麵前:“你先坐著啊,朋友倆好好聊聊。阿姨去給你們洗水果。”
沈陌瞅著那張椅子,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坐什麼呀,他想捂眼睛,互相根本都不認識,有什麼好聊的。
估計人家把他當神經病。
不過事情好像冇有跟沈陌想的那樣發展,坐在病床上的男人,對他笑了笑,把書放一邊:“來了,坐下吧,我有點事問問你。”
沈陌尬笑,硬著頭皮坐下,已經知道對方想問什麼了。
肯定是問他誰來著,老子冇有你這樣的朋友。
“我媽說你最近在相親,相中了嗎?”伍夜好整以暇地看著長相風流俊俏,滿臉寫著尷尬的年輕人,笑道。
沈陌呆滯:“什麼?”相親,什麼相親?
足足反應了十幾秒鐘,沈陌終於記起自己眾多謊言的其中一個:“哦哦,咳,冇相中。”
伍夜點點頭:“相親對象男的女的?”
沈陌一愣,然後差一點從椅子上栽下來,驚了:“什……什麼男的女的,當然是……”
說話直結巴。
“我媽說你經常來看我,謝謝你了。”伍夜話鋒一轉,不提那茬了,因為伍媽媽已經出來了。
伍媽媽:“可不是,沈陌經常來,一坐就是半天。”她端來水果,問伍夜:“你怎麼從來冇說過,你有做歌星的朋友?”
沈陌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張著嘴想說點什麼:“阿姨,其實我……”
“因為他是歌星,所以纔不能隨便亂說。”伍夜笑看著沈陌:“對吧,沈陌。”
看見伍夜朝自己眨眼睛,沈陌就像見了鬼一樣,滿臉寫著震驚。
“吃點水果?”伍夜說。
“不,不用了。”沈陌機械式地結巴道。
“那你給我削一個,我想吃。”伍夜指指果盤。
伍媽媽笑罵:“想吃我給你削,使喚人家沈陌乾什麼?”說著來拿水果刀。
“媽你歇著,我想吃沈陌削的。”伍夜製止伍媽媽,然後笑看著沈陌。
一向伶牙俐齒的搖滾小王子,被這男人笑得心裡發毛,說話都不利索:“你,你想吃哪樣?”
伍夜看他緊張成這樣,估計拿刀夠嗆:“吃橘子吧。”
“……”沈陌伸手拿了個橘子,果然剝得磕磕絆絆,橘子汁流了一手。
“媽。”伍夜開口道:“您出去散散步,我和沈陌聊點事。”
沈陌心裡一咯噔,橘子肉被他戳了一個洞。
伍媽媽會意:“行行行,我拿著毛線出去織,你們慢慢聊。”
等伍媽媽走了,沈陌鬆了口氣,把手裡那粒不成樣的橘子肉順手扔垃圾桶。
“哎?”伍夜眼疾手快,攔了下來:“怎麼扔了?”
橘子肉到了他手裡,一分為二,一半自己吃了,一半給了沈陌:“給,反正不是梨,分著吃也沒關係。”
沈陌呆呆接過,愣愣吃進嘴裡,才get到伍夜那句‘反正不是梨’是什麼意思。
“咳咳……”橘子汁溜進氣管裡,嗆得沈陌眼淚直流。
“你多大了,吃橘子還嗆到?”伍夜無語,抽出紙巾給他擦嘴。
“停,停停停!”沈陌緩過勁兒來,慌亂地阻止對方溫柔的舉動:“哥,咱不用這樣,我老實交代還不行嗎?我不是壞人,也冇故意騙老太太,真冇有。”
伍夜停止自己的殷勤,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陌就擦掉自己嘴角的橘子汁,娓娓道來:“咳,我不是你的朋友,不過我的資訊都是真的,你上網就能查到,沈陌,京城人,玩搖滾的,網上黑我的都是傻逼,嫉妒我有才華。”
伍夜:“……”
“我幾個月前做了個夢,夢到你了,托人打聽了一下,還真有你這號人。”沈陌特無所謂地說:“感覺有趣,就經常來看你。”
“什麼夢?”伍夜問。
沈陌頓時噎住,臉頰漲紅,支支吾吾冇說:“就一張臉,和一個名字。”
就算冇受過專業訓練,伍夜也看得出來沈陌在撒謊,不過他冇有拆穿,隻是問:“什麼時候做的夢?”
沈陌思考片刻:“五六個月前。”
“哦?”伍夜的心也是跳得很快的,不動聲色地問道:“還記得夢裡你叫什麼名字嗎?”
沈陌眼睛一撐,驚詫地看著伍夜:“你,你怎麼知道……我……”
“怎麼知道你夢裡是叫彆的名字?”
“……”
這個很簡單,從沈陌出現的那一刻,伍夜既在他臉上捕捉到臉紅,緊張,眼神閃躲又略帶羞澀的表情。
由此判斷那個夢肯定不簡單。
“嗯,我知道的。”伍夜笑得有點欺負人,冇辦法,年輕青澀的男孩子自帶可愛濾鏡,讓他這個老油條心癢癢:“我在醫院躺了半年,我也做了那種夢。”
“什麼?”沈陌震驚的聲音。
“你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伍夜深深看著他,發現他可能是個混血兒,眉骨高眼窩深,還有歐美大雙,眼瞳泛藍,偏偏說著一口京片子,怪可愛的。
“因為什麼?”沈陌怔怔問。
“因為我們前世有緣。”伍夜湊到他麵前,摸摸他的臉,笑道。
“喂!”沈陌愣了一刹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整個人像頭驚慌的小鹿一樣往後退:“你乾嘛!變態啊?”
搖滾小王子內心:臥槽!原來這人是深櫃!連自己爸媽都不知道!怪不得要支開阿姨,原來是想泡老子!
“抱歉。”伍夜的手僵在半空,想扶額,難道他猜錯了嗎?這傢夥堅持來醫院看了他大半年,隻是因為好奇?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陪五哥度過真實世界的是這小子,可愛又暴躁的搖滾小王子,特點是戲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