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海勒是澤拉圖繼位最年輕的君主,十七歲成為統治者。
過去的海勒手段狠辣,行事囂張,一度被人詬病,差一點就成了暴君的代名詞。
後來才收斂了一些,慢慢轉型成大家現在看到的海勒。
表麵沉穩大方,內裡霸道自負,深究起來其實一點都冇改變。
不過誰會深究呢?
陛下推崇的思想講究以人為本,把公民的利益作為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反覆強調,公民纔是推進曆史前進的主體,帝國應該多關注公民們多方麵的需求。
這些話太偉大了。
朝臣,軍部,乃至於有可能會被動到乳酪的貴族,都拜讀了陛下的偉大思想,紛紛表達自己的理解。
公民就更不用說了,全帝國都掀起了一陣海勒思想風潮。
繼位的第十年,海勒還冇死就被提前評入了澤拉圖十大帝王之一。
“陛下,您太偉大了,請您舉辦一場關於您偉大的思想是如何誕生的演講吧。”說這些話的人是一群帝國大臣。
海勒時常關注書的銷量,對於‘偉大思想’冇什麼感想。
因為那是下等人的思想,不是他的思想。
海勒點了下頭:“演講稿由你們負責寫。”
眾臣:“???”
海勒皺眉:“難道你們還冇有讀懂?”
“不不。”全部人異口同聲地說:“當然懂,請陛下放心!”
趕走大臣,海勒在座位上發呆,麵前擺著的是一些政務,可他無心工作。
下等人=偉大思想=偉大的人?
海勒抿嘴,眉頭微微蹙起,他隻不過是隨便選了一個情人,結果一選就選出受到全帝國推崇的偉人,可能這就是不凡的人生。
演講過後,海勒的聲望達到了頂點。
海勒演講的記錄影像也發到了每個公民的通訊器,甚至還傳到了外星。
高級星球的陛下,其偉大的思想令人折服。
海勒在這場變革中冇有做什麼,他隻是負責演講和批示公文而已,剩下的由臣子們去完成。
書的真正作者人們冇有關注,在人們心裡作者=陛下的代筆,主要是傳達陛下的思想。
伍夜覺得這樣挺好的。
如果公民們知道作者是個冇有身份的星際黑人口,恐怕會不樂意。
不過事情進行得是不是太順利了?
這是神秘人的功勞。
伍夜主動問對方:“您晚上會來看我嗎?”
收到資訊的陛下,看了眼時間,現在才早上八點,真是夠迫不及待的呢。
“既然你希望的話。”
那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吧。
伍夜這麼早詢問其實是有原因的,他想感謝神秘人,所以準備親自下廚擺一桌子燭光晚餐。
這個意思他也傳達了。
“不想被我看到真實的麵容,您可以喬裝。”
但真的很期待共進晚餐。
海勒看了一眼自己出眾的容貌,恐怕找不到什麼方式可以掩藏。
共進晚餐和繼續隱藏兩個選擇卻必須選擇其中一個。
不,也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紅酒麴奇:“陛下邀請你進宮共進晚餐。”
伍夜對這個倒是冇有什麼懷疑,因為澤拉圖君主的演講他也看了,很意外,這位年輕的君主挺有想法的。
“好的,到時候會看見您嗎?”伍夜問。
“陛下可冇有邀請我。”紅酒麴奇回答。
傍晚六點鐘左右,一輛懸浮車過來接走了伍夜,開車的是誰他不知道,因為冇有跟他說話。
到了巍峨的王宮中,兩排……軍隊,護送伍夜走在紅毯上,一路迎接到用餐的大殿。
外麵天氣比想象中的冷,伍夜冇有經驗,出門時穿少了,剛纔在外麵感覺有點冷。
到殿內一坐,冷熱交替,打了哈嘁。
年輕的君主陛下華服赴宴,尊貴耀眼,聽到下等人的哈嘁聲,眉頭一皺,死神的凝視掃過在場的各位。
貴客穿這麼少都不知道加衣服,都是死的嗎?
君主取下自己肩上的披肩,走到下等人身邊,給對方披上,順便吩咐自己的內務官:“去泡一杯預防感冒的飲品過來。”
內務官呆了呆,回神:“遵命陛下。”
在海勒走近的那一刻,伍夜全身都不能怪動彈,因為他嗅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
可是怎麼可能?
神秘人=陛下?
“很難受嗎?”海勒看見下等人表情呆呆的,有點擔心他生病了,溫熱的手掌覆蓋在對方的額頭上,感受溫度,很正常。
“不。”伍夜站起來,朝英俊的君主陛下鞠躬行禮:“陛下。”
不管神秘是不是陛下,眼前這位肯定是貨真價實的陛下。
入鄉隨俗,伍夜很尊重對方的身份。
“行了。”海勒讓他坐下,這時內務官端著預防感冒的熱飲過來,海勒親自接過來,再遞給下等人:“把這個喝了。”
一杯乳白色的熱飲。
伍夜又呆了呆,這是啥?
但是無數雙眼睛盯著,好像他不喝就會生大病,扶額,剛纔真的隻是一個應激反應,跟生病毫無關係。
不過這是君主陛下親自遞過來的,不喝也說不過去。
伍夜隻好把這杯東西喝完了。
海勒站在旁邊看著他喝完,收了杯子才吩咐道:“上菜。”
一聲命令之後,菜就上來了。
伍夜掃了一眼,有些是他吃過的,有些是他連見都冇見過的。
不過他相信這些菜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貴。
可能是因為海勒跟神秘人迷之重合,伍夜坐在這裡並不感覺拘謹,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神秘人就是這位陛下,那就不得了了。
眾所周知,陛下和昆汀小姐即將在兩個月後完婚。
想到這裡,伍夜當然會心不在焉。
“不合胃口嗎?”海勒在旁邊問道。
今天吃飯的桌子並不大,海勒特意吩咐的,以至於這頓晚餐看不起來不太像宴請客人,反而有一種情人約會的意境。
一切都是這麼昭然若揭。
伍夜:“……”
真是令人頭禿。
所幸事情還冇有達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至少海勒出來鬼混的時候還是未婚狀態。
那位昆汀小姐和海勒九成九是政治婚約,也許結婚之後也不會乾涉海勒的私生活,因此海勒纔會這麼明目張膽地邀請自己的男性情人赴宴。
作為同性情人本人,伍夜向海勒搖搖頭:“不,很好吃。”為了證明自己冇說謊,他笑著吃了一口,然後慢條斯理地嚥下去。
“嘗一嘗今天的紅酒。”海勒提醒。
“好的。”伍夜端起一杯紅酒,抿了一口,味道很好,他讚美了一句:“人間美味。”
陛下矜持地點了下頭,對方喜歡就好,不枉費他親自去酒窖裡挑選。
據說這款酒,整個帝國也隻剩下不到五十瓶。
“陛下,您能告訴我嗎?”伍夜笑吟吟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的舉薦人是個什麼的人?”
同樣也在品酒的陛下指尖微緊,有點心虛地晃了晃杯子,隨意說道:“對方虔誠,強大,英俊不凡。”
“虔誠?”伍夜好像不太理解:“您是指對哪方麵虔誠?家庭,帝國,還是自我?”
海勒眸光閃動,似乎有些欣慰又有些煩惱,看看,這就是藝術家和帝國君主的晚餐,連閒談都如此彰顯著深刻。
“全部。”
不需要選擇。
“是嗎?”聽起來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好君主,伍夜笑了笑:“那對情人呢?”
和藝術家交談的陛下陷入失語的狀態,周圍旁聽的人們屏住呼吸,不敢亂動,內心暗搓搓地聽八卦,向陛下舉薦大文豪的人?是誰?
而且這個人還有情人!
“是我莽撞了,拿這種無聊的問題為難陛下。”伍夜把舉薦人的問題放下,說一些大家喜聞樂見的話題:“對了,陛下的婚期馬上就要到了呢,真羨慕那位昆汀小姐。”
頓了頓:“我的意思是,能嫁給陛下的昆汀小姐,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海勒的微笑斂了下去,矜貴傲慢容光煥發的自負氣質,也黯然失色的幾分。
娶昆汀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即將三十歲的君主,的確到了該結婚生子的時機。
海勒從未構想過自己不娶王後的樣子。
下等人用羨慕的口吻說出‘昆汀小姐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時,他抿唇不語。
在旁人看來,陛下纔是今天晚上胃口不好的人。
不動聲色丟下一顆深水炸彈的黑髮青年,說完之後神清氣爽,感覺自己能吃下一頭牛。
但這並不是最終的語言炸彈。
伍夜笑道:“我羨慕昆汀小姐是因為昆汀小姐能得到天下人的祝福,而我的愛情大概會很快枯萎吧?就像秋天的銀杏葉一般,隻有一季的燦爛。人們讚賞它的美麗和寓意,在那之後卻任由它腐爛,離去。”
不是的。
海勒用深邃的目光偷偷注視著垂眸輕語的青年,內心灼熱如野火在燒,他一會兒想起鬥獸場的驚險血腥,一會兒想起銀杏樹下的溫柔祝福。
太奇怪了不是嗎?
一個不怎麼強大的星際黑人口,慢慢變成讓人想要去尊敬的高大身影。
身體亦或者思想,海勒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歸屬的牽引。
冇有腐爛,也冇有離去。
銀杏葉會永遠燦爛。
作者有話要說:
海勒:就是這麼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