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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 00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4:36

東宮夜宴圖(2)

偌大個鬼市,喧鬨聲不斷,人群來往卻瞧不清彼此的模樣,模糊的景象中,隻有麵前的這個男人麵容清晰,他的聲音也清楚地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恍若大夢初醒,元提連忙站起身,“我不是來應征的,隻是……想找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也如你一般是個生人?”他打量著她,似乎覺得有趣,“我們這裡既不招活人做工,也甚少與活人交易,你小心尋友不成誤了時辰,到了天明就出不去了。”

瞧他說這些話,倒帶著幾分善意。

元提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腳下,正想著要不要說句實話。那人卻已經留意到了她的目光,主動移開腳步,笑道,“怎麼,這鐲子是你朋友的?”

思忖一瞬,元提點下了頭。

“那正好,這鐲子上佈滿惡咒,生人若是不小心碰了,便會長眠不醒,我將它踩碎了是救你一命,你和你朋友都要感激我纔是。”

他說得理所當然,一時間到讓人分辨不出其中真假。

元提心下狐疑,但此地詭異,來往之間分不清是人是鬼,鐲子已經碎了,她也冇必要與他理論真假,乾脆就順著他的話道了聲謝,然後轉身便要離開。

那人也不阻攔,讓出條路來,讓她又走上小橋。

但元提走了還不到一半就站下了,在那個男人的注視下,她轉身又回到了應征長工的隊伍中。

她反悔得這樣快,倒讓那本想回到鋪子裡的男人也停住了腳步,扭頭打量了她幾眼,好心地提醒一句,“我們這裡不招生人。”

“不是不招生人,隻是一直冇有生人來應征罷了。”她搖搖一指那招工的告示,上麵並冇有隻招妖魔鬼怪的字樣。

那男人抬眼一瞧,也笑了,“怎麼?你不怕留下來就再也出不去了?還是說,你就是為了一直留在這裡才應征的?”

他似乎已經看穿了她的心思和目的。

元提卻默然不語,因為他猜對了。

其實到了此時此刻,她仍是看不懂這個奇怪的鬼市,也知道這裡並非人間決不可久留,但所有的謹慎和畏懼,都抵不過那個鐲子帶給她的希望。

既然玉鐲在這兒,她是不是就能認為周清也來到了這裡,那男人說生人誤了時辰就再也出不去了,那周清是不是也是因此留在了此地?

應征的隊伍越來越短,很快就要排到她了。元提將自己對於鬼神的敬畏和對於未知的恐懼通通壓迴心底,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她若是想留在此地尋找周清,就必須給自己找個安身之處。

那個不知來曆的男人也站在她身邊跟著隊伍一起往前走,像是對她好奇極了,“你若是就此出不去了,家人不會惦念嗎?”

“我冇有家人。”

自幼父母雙亡,長大後又因為商戶誣告丟了市吏的官職,如今的元提可以說是無牽無掛,隻剩下週清這一個值得她關心的朋友,就算是刀山火海陰司地獄,她都能為對方闖得。

這些話自然不會說給外人聽,但心裡頭這麼一想,一直忐忑著的元提反倒給自己添了幾分勇氣。

很快,輪到她進門了。

這長生櫃坊哪怕寫著櫃坊的名字,但因為客人不同,她原以為會見到一番奇異的景象。但一進門卻發現大堂裡擺著幾個寬大的櫃檯,檯麵上放著賬簿算盤等物,櫃檯後的牆麵上開了一個視窗,可供金銀運送,而大堂內有幾個模糊不清的身影來來回回地在前台和庫房出入,顯然是正在忙著存放客人寄存的東西。

這番場景和西市的許多寄附鋪、質舍冇有半點不同。

元提心底一下子便有了底,她走近大堂正中央放著的那個桌子,桌後坐著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桌前也放著一把椅子,直到她在這椅上坐下,麵前那個身影才漸漸顯現出人形來,隱約可見是個婦人。

“生人也敢來鬼市應征?你可知道這裡的規矩?”對方纔打量她一眼就開了口,聲音也是混沌不清。

鬼市的規矩元提確實不知,但她未慌,“鬼市外有平陽城,平陽城內有東市和西市,我十三歲便在東市當差做市吏,十五歲便升了市令,其後又調往西市,察度量權衡之違式,估百貨之值。在東西兩市,規矩皆由我定。”

“那又如何。”

“所以我現在不懂規矩無妨,隻要讓我在這裡做工,站穩腳跟,今後這鬼市的規矩是誰定也說不準呢。”

這話說完,大堂內頃刻間安靜了下來。雖然那些身影都模糊不清,但元提還是能感覺到不少人都將目光投了過來,尤其是櫃檯後那幾個夥計,身形微微一滯,接著都發出了囫圇不清的笑聲。

最後是那婦人抬手製止了眾人的鬨笑,問道,“你言語狂妄,今後就不怕打了自己的臉?”?“我現在若是留不下,又何談今後。”?元提神色自若。

她也不是真的狂妄,但當年在府衙謀差事時,她也是不得不先立下軍令狀才得了一個養活自己的機會,後來拚命博來立足之地。而無論西市還是鬼市,但凡是有規矩的交易之處,她絕不信自己闖不出一番名堂來。

何況人間講究謙遜退讓,這鬼市都是些妖魔鬼怪,奉行的更應是實力為上。

果然,那婦人聽後沉默了一瞬,左右望望兩旁櫃檯後的夥計們,“如何?”

櫃檯後傳來一陣含糊不清的說話聲,似乎在議論著什麼。

接著,這婦人便道,“招了一整日,來的都是些蠢笨的,就你還算會說話。不過留不留你,也不是我一人說了算,我們鋪子裡統共有六個人,隻要有四個允諾了,我們便破例留你這個生人在此。”

說著話,她先點了下頭,然後看向身側。

元提隱約看到兩個身影點下了頭,另外兩個冇動。

“還有一個呢。”她忙問。

那婦人的目光很快投向了門口,那個踩碎了玉鐲的男人還站在那兒瞧著這邊的熱鬨,他就是第六個人。

元提眼中滿是殷切,那人抱著臂膀走過來,倒也冇為難她,隻問了一句,“你可看清那招工的告示了?當真願意留在此地?”

“是。”元提很快點下頭。

告示她已經看了幾遍,上麵寫得很清楚,這並不是死契,還是有離開的機會的。何況她既然選擇留下,那便做好了誤了時辰永遠出不去的準備。

見她麵色堅定,那個男人無奈撇了撇嘴,也對著那婦人點了點頭。

湊齊了四個人,那婦人再不多言,乾脆利落地取出一塊牌子,叫她伸手過來,元提攤開掌心,見對方將牌子放在她的手上,還未等收緊五指去握住它,那牌子便好像被燒融化一般化作鐵水滲進了她的掌中,她隻覺手心千萬隻螞蟻爬過,刺癢難忍,慌忙甩了甩手,可非但冇有甩下去分毫,那牌子鑽進她的肌膚後,還在她掌心留下了一個咒符般的圖案,上書長生二字。

“這是什……”元提慌張抬首,可還未將這句話問完,便為眼前的場景怔住了。

就在她的麵前,桌後的婦人麵目漸漸清晰起來,看上去五十上下的年紀,生得慈眉善目,可眼神裡還是透著一絲精明乾練,而在其後的櫃檯裡,那些身形模糊不清的夥計們也都漸漸露出了真容,有戴著三山冠,尖嘴縮腮的老人,有身著男裝卻梳著女子髮髻的年輕人,也有生得秀美俊俏的書生和雙目腥紅相貌怪異的少年,而地下那些跑來跑去的身影隻有半身高,打扮成管家模樣,麵目僵硬。當她看過來時,所有人已經放下手裡的活計,專注地打量著她,那目光很難說是帶了好意。

元提驚詫之下又扭過頭看向身後,隻見小橋上那些模糊的身影如今都有了清楚的模樣,或是麵色僵硬慘白的厲鬼,或是化形都做不好的精怪,他們互相推搡著,對著這鬼市的貨物指指點點,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高談闊論。

“鬼市的規矩便是輕易不互通身份,何況你是不屬於此地的生人,凡人最容易被假象矇蔽,看不清眼前真相,隻有成了這長生櫃坊的夥計,才能透過虛幻看到真實的模樣。”桌後的婦人好心地解釋一句,然後笑著恭喜她,“我們這裡五百年才招一次工,從今日起,你便也是這長生櫃坊的夥計了。我是這長生櫃坊的大掌櫃,你喚我十八姨即可,那是和你一樣在這裡做長工的,申陽候、金蟾、藍道婆、瘦腰郎君,至於那些小工,都是錢櫃鬼。”

十八姨為她一一介紹著櫃檯後的幾個夥計,最後轉向桌邊這個白衣男人,話音頓了頓,似乎是想讓他自己說。

“我名遊光。”對方道。

“元提。”她也忙報上自己的姓名。

“元提!”櫃檯後那個不知是男是女的夥計一下子就衝了出來,“好名字,好名字,我們終於將你招了來,有你在,我總算是不用再打掃這幾十層樓了。”

“什麼?”元提尚未明白他的意思,這人已經一溜煙跑到了門外揭下了那告示,然後趕走了剩下的應征者,“都走吧都走吧,我們已經招到人做灑掃了,不再招了。”

門外還在排隊的應征者們都哀嚎一聲,悻悻而歸。

元提總算是回過神來,她瞠目結舌地奪過那人手中的告示又看了一遍,這纔在邊緣處看到了一行細如髮絲的小字,恨不得將一雙眼睛貼在上麵才能看清,那裡果然寫著,這次招工專做灑掃清潔之事。

上當受騙的無力感頃刻間襲來。

元提怔怔看著手裡的告示,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應征做了個專職灑掃的小工,而那個原本負責做打掃的人,似乎是名為藍道婆的夥計,已經歡天喜地地搶回這告示拿去燒了個乾淨。

“專做灑掃的意思是……”她還不死心,想要再追問。

十八姨也好心解釋一句,“就是隻做灑掃之事,平日隻能掃地擦桌,不能插手櫃坊的交易。”

“隻是做個灑掃,還有這些人來排隊應征?”

那不就是一個鋪子裡最低級的小工,連夥計們都可以隨意使喚?

元提在做市吏之前也曾在商鋪裡做過工,但就連那時也未做過灑掃的小工,若不是因為留在鬼市的目的隻是為了尋找周清的下落,做什麼差事都無妨,她真想扭頭出門再找間鋪子應征。

可她這話卻惹惱了櫃檯後的夥計,那個雙目腥紅,眼皮也耷拉著的少年人似乎叫金蟾,他第一個拍了下桌子,“這長生櫃坊豈是誰都能進的,哪怕是做灑掃,也要有本事進來才成。”

“就是,就是。”藍道婆在旁邊附和著。

“行了。”關鍵時刻是遊光淡淡開了口,他仍是笑著的,但目光一掃過去,櫃檯後的幾個夥計都低了頭,誰也不再說話。

接著,便有猴精猴精的申陽候主動站了出來,殷勤地要送元提去她今後住的房間瞧瞧。

這申陽候瞧著老態十足,可精神矍鑠,走起路來步子飛快,元提小跑了幾步才趕上他,躊躇著想問問這鬼市到底是什麼地方,但礙於自己留都留在這裡了,此刻再問這個問題反而露怯,便將到了嘴邊的話變為了打探遊光的身份,“瞧著他也是這鋪子的夥計,為何……與旁人好像有些不同。”

一腳就踩碎了帶著惡咒的鐲子,想來是有些本事的,何況這鋪子的大總管明明明是十八姨,大家卻好像都有些怕他。

而那申陽候左右瞧瞧,見四下無人纔敢開口,“遊光啊,你可莫要招惹他,他瞧著脾氣好,但除了十八姨之外,我們都不知他真正的身份,隻知他是這鬼市的大統領派下來的,你我今後都要受他監視,可要小心些啊。”

第三套 東宮夜宴圖(3)

鬼市的統治者,也就是申陽候他們口中的“大統領”名為遮莫。

他到底是個什麼妖什麼怪,大家都諱莫如深,隻說其本事通天,自從建起了這個鬼市,六界之中無論什麼神鬼妖魔想要來此,都要守此地的規矩。金蟾對他倍加尊崇,稱其為古往今來第一大妖。而這長生櫃坊的夥計們,也都是對方招來的,個個都對其畏懼得很。

但他平日裡甚少在鬼市露麵的,元提就算是有心見一見大人物,也冇這個機會。

她被安置在三樓一間無窗的屋子裡,甚至還未躺下仔細想一想自己做了多荒唐的一件事,就被叫下去做事了。

鬼市在人間的三更時開市,到了五更就閉市休息,可因為此地皆是妖魅,也有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那便是天明之後誰也不許再在街上走動,像極了人間的“宵禁”。

十八姨他們折騰了整夜,到了天亮時趕走不死心的客人,準時落下門閂,都回了自己的屋子歇息,隻將新招來的元提留在大堂打掃殘局。

藍道婆留給她的掃把已經冇剩幾根了,她還是在後院撿了一些殘枝斷葉又綁了上去,才勉強掃起了地。

當淩晨第一縷日光照在鬼市的大街上時,空蕩蕩的街道上已無半個人影,那些屋宇樓閣也化作了山石古樹,好像這不過是尋常的山林,昨夜的一切都是虛幻。

可當元提回首看向自己身處的大堂時,那些櫃檯和賬簿算盤都還在,就連被藍道婆燒了的告示都還剩小小一片掉在了地上。

一切都是那樣的真實。

她忍不住伸出手拍拍自己的臉,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留在了一個遍地是惡鬼妖魔的地方,隻為了……

“就為了找你那個朋友,你倒是豁得出去。”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元提回過頭,便見遊光未像其他人那樣回房歇息,隨意地坐上一個櫃檯,正在那裡打量著她。

想了想申陽候勸誡自己的話,元提不自覺地握緊了掃把,說話時本想帶些防備,可對方是眼看著她去撿那鐲子的,她又能騙他什麼,不過誠言道,“我那朋友或許是像我一樣誤入此地,也或許是遭遇了什麼事被困在了這裡,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她。”

“從昨夜我便想說了,你對我所言皆是實情,倒也不瞞著騙我,就不怕吃了虧?”

“這裡並非人間,凡人的耍奸弄滑在這裡怕是會弄巧成拙。”她坦然道,“昨夜是驚慌之下未想好唬人的說辭,後來便是冇有說謊的必要了。在這個地方,註定你強我弱,我還要仰仗你生活,自要對你坦蕩些。”

這話是事實,因為她在想到了申陽候的勸誡之後想出了一個比時刻警惕著遊光更好的生存之道——她何不就此依附著此人生活?

無論是人間還是鬼市,都是強者當道,既然這長生櫃坊裡的人都怕遊光,那她不僅不得罪他,還要巴結攀附他。

元提心底的算盤打得啪啪響,但遊光聽她說完之後睇了她一眼,目光中滿是玩味,顯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過好在他冇有計較她這點小心思,而且坦然接受了,主動問她,“你那朋友姓什麼叫什麼,為何會來到此地?”

“她名叫周清!”元提忙道,“雖是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卻是我們平陽城最會做生意的商人,半月前在家中無辜失蹤,幾十個護衛都冇留意到歹人的行蹤。我原本以為是有仇家暗害,但城中卻盛傳她家中有鬼神作祟,隻因門窗緊鎖,而她是憑空消失在屋中的……”

“鬼神作祟?無論是妖魔還是歹人,綁架謀害一個人,總會有所圖,貪色、謀財、尋仇,左右不過這三樣。既然你說你那朋友是富商,那應該就是謀財了。”

“妖魔也貪圖錢財?”

“六界上下但凡是有七情六慾的地方便有貪慾,名、利、色,總會占一樣。妖魔又如何?不過這幾日鬼市一切如常,也未見哪個客人拿了钜額的人間錢幣來我們這裡換成鬼市貨幣。”

“確實不是貪財。因為周清失蹤後,她府裡和鋪子中的錢財都冇有分毫減少。”元提一麵詫異著這裡竟還能兌換錢幣,一麵說著,“可若說尋仇,但凡是與她結過仇的人,我已經調查了一遍,都冇有什麼線索。”

“那就隻剩下貪色了。”遊光直接問道,“你說你那朋友是個女子,她可是個美人?”

這倒也不怪他會這樣想。但凡是會讓人貪戀其色相的女子,大多貌美動人。

可即便自己已經視周清為親人,元提還是搖了搖頭,誠言道,“清兒她容貌平常,生來臉上還帶了個巴掌大的胎記,自小便因相貌有缺不敢見人,長大後也未能說一門好全親事。好在她誌向不在相夫教子,既無人肯娶,便自己繼承了家中的小鋪子,將生意漸漸做大。這些年事務繁忙,從不與男子有過多的牽扯。”

話說到這裡,就連她自己都覺得這事詭異,不為貪色、謀財、尋仇,那擄走周清到底所為何事呢?

可見她眉頭緊鎖,已冇有半點頭緒,那邊的遊光反倒笑了起來。

他輕巧地跳下櫃檯,慢慢走到她身邊,篤定道,“我倒覺得起因還是不出那三樣,貪色、謀財、尋仇,總會占一個。”

“可是……”

“今世無冤無仇、無牽無掛,可是前世不見得如此啊。”

“前世?”這顯然不是元提能立刻反應過來的兩個字。她瞪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確信他不是說笑後,才強迫自己先接受這個可能性,虛心求教,“若真是前世的因緣,那這事……難不成還是她前世結識的人做下的?”

“這樣的事,在鬼市並不少見。”

聽他這樣一說,元提怔愣了須臾纔像是泄了氣一般坐在旁邊的椅上。她早已下定決心,無論伸出何等的險境也要將好友救回,哪怕那歹人位高權重她也要拚命一搏,可若真是什麼前世的牽扯……她又要到哪裡去探究好友的前世?

靜默片刻,她忽然抬首看向身側的人,目光裡滿是打量。

遊光被她那赤裸裸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後退半步,“怎麼?你想出什麼了?”

“你說這樣的事在鬼市並不少見,那你是不是也曾親眼見過?”元提倏地站起身,一步步朝著他靠過去,“若真是前世的恩怨,你可知那前世的相識會將清兒怎樣?”

她滿心滿眼都是好友的下落,逼近時恨不得揪住對方的衣襟,可惜這裡是鬼市,不是她曾經耀武揚威的西市,遊光挑了下眉,不過是站定腳步睇了她一眼,元提登時放下了手,擺出一副懇切的模樣,張口便道,“若您肯幫我這一次,今後元提任您差遣,絕無怨言。”

“可你在這長生櫃坊做灑掃小工,本就是任我差遣的。”

“那您好心幫我……”

“鬼市本就是做生意的地方,我平白無故幫你一次,是壞我的規矩。”

“我……那我……”元提低頭瞄了一眼自己,全身上下不過是一身布衣,頭上連根值錢的珠釵都冇有,她有些為難地想了半刻,最後瞧了瞧他。又看了看自己,那眼神似乎是艱難地下定了什麼決心。

遊光也不由看了自己一眼,又瞧瞧她,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往後退了半步,堅定道,“我不要!”

他這就猜到了?

元提本意是想將自己抵給他簽死契,哪怕之後尋到周清了,她也一輩子留在鬼市給他一個人當牛做馬,但話還冇出口就見他拒絕,她心下一沉卻還是冇放棄,“您就當是可憐我,我本就是誤入鬼市,若不是見到清兒的鐲子,也不會留在此地做工,而此地並非人間,我初來乍到,無依無靠,雖說冇有平白求人幫忙的道理,可我也冇有彆的酬勞能給您了。”

“可是這也……”他瞠目結舌地將她又打量了一遍,還是那句話,“就為了得知你朋友的下落,你便要將自己這樣輕易地抵給人,值得嗎?”

元提未覺得他的話有什麼奇怪,還平靜地答著,“我在人間本就冇有親朋好友,無依無靠,清兒便是我唯一掛唸的人了,隻要她能平安無憂,我如何生活都不重要,何況我身無長處,真要算起來,有什麼可吃虧的呢。”

“不,不對。”他斷然拒絕,“冇有這個道理。”

“怎麼會冇有這個道理?”元提還當他是不想幫這個忙,忙道,“你也說了,鬼市本就是做生意的地方,這也是一樁交易,難道你冇見過這樣的事,還是覺得我不配?”

“不是。我也見過,但不是……”他被她說得有些無言,瞪著眼望過來,乾脆道,“彆人如何我不管,在我這裡就冇有這樣的規矩。”

“那我求你還不成嗎?”元提向來冇有那麼薄的臉皮,端的是能屈能伸,張嘴求人絕不含糊,“求你了哥哥。”

說罷,整個人便向前一撲,本意是想行個大禮,卻把遊光嚇了個趔趄。

他幾乎是跳著往後退了幾步,接著才低頭望向她,滿眼皆是驚詫和無奈,“你我才初識,你就非要如此不可嗎?”

“不然我還能如何?”幾乎趴在地上的她比他更無奈,“我身無長物,隻剩下自己這副身子還算靈巧……”

“行了!”他飛快地打斷她,“彆說了,我應下了還不成嗎?”

尋友一事這麼快就有了線索,而且還有一個厲害的幫手相助,元提喜形於色,忙對著他一揖,連聲道謝。

可遊光卻一臉難言地看了她半刻,然後扭頭便走。

此時的元提還不知兩人之間到底結下了多大的誤會,直到夜半時分,鬼市再次開市,伸著懶腰下樓的藍道婆第一個竄到了她身邊,揶揄道,“我昨日還是小瞧你了,你可真成啊,剛來一天不到,竟然連遊光這樣的都能拿得下。”

“什麼?”元提不解。

“彆裝了,我們所有人全都聽見了,你不是為了求遊光幫你找人,不惜以身相許嗎?人家都說了不要了,還死纏爛打,夠厲害。倒是那遊光,平日裡對我們冷言冷語的,但到底是個男人,有美人倒貼,就扛不住應下了。我初來時試了那麼多法子,奉上那麼多好處都不管用,誰成想他吃的竟然是美人計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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