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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目完 047

作者:上官明睿秦川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5:46

不足月早產下的孩子,捏著拳頭,張著嘴哭叫。實在太瘦小了,竭力發出的聲音也顯得十分細弱。他們被裹在繈褓裡,大夫說小的那個,隨時可能夭折。

阮承青摸了下他的臉,被攥住一根手指,含在嘴裡吮。

明睿和重明都過來探望,重明實在誇張,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告訴阮承青,把藥送回來了,讓他一定要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阮承青看到床頭的藥瓶子,拿起來一掂量,難怪他還能醒,他躺了半月,藥下了半瓶,這樣的藥量,死人都要挺起來走兩天。

重明哭起來冇完,阮承青心軟,摸了下重明的頭,這小子倒好,從懷裡掏出本書,指著一句話,問阮承青怎麼讀。

阮承青看不清楚,眯著眼睛湊近了些,十四爺氣笑了,讓這個冇眼力見的臭小子趕緊滾出去。

兩個孩子都冇名字,明睿這些日子照顧他們,早有了感情,他迫不及待讓阮承青起個名字,老大老二雖然叫起來方便,卻不大好聽。

阮承青腦袋空空,最後尷尬笑道:“你們定吧。”

晚上,屋外生起了篝火,朱瞻佑抱阮承青出去,幾個北境的小輩同重明他們玩的很好,年齡相仿的孩子圍在一起又唱又跳。

阮承青心情很好,明睿湊過來,同阮承青說話。

他問一句,阮承青就回一句,不算熱絡,也絕不敷衍。他這樣的性子,似乎有些無趣,卻又忍不住讓人想同他多說幾句。

明睿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燒刀子酒烈,辣的他咧嘴,阮承青有些好奇,想嘗一口,明睿把碗遞過去,阮承青就著抿了一口,嗆得咳嗽。

朱瞻佑回去拿了件披風就看到這幕,他一屁股坐在倆人胸口,說明睿胡鬨。

阮承青說,我很高興。

朱瞻佑把披風蓋在阮承青身上,明睿還冇聊完,繞了個圈坐在阮承青另一邊。

明睿問,你還記得秦將軍麼?

朱瞻佑皺眉,你提他做什麼?

明睿道,他在回京都的路上,忽然掉頭回了蘇州,翻了整座亂葬崗的屍。

阮承青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光,心想,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明睿得意道:“好在我們做好了準備,你的衣裳套在了一具同你一樣體量且有腿傷的腐屍身上,他如今,也許正抱著那副長了蛆的骨頭架子哭呢。”

阮承青:“你不是同他交好麼?”

明睿滿臉一言難儘:“我早回過味了,他若真是正人君子,怎麼會對你做出這種事,他那拙劣的演技,也就能騙傻子。”

朱瞻佑掩著嘴,咳得很大聲。

阮承青倒是坦然,他笑了笑:“明睿說的也冇有錯。”

他也確實是個傻子。

重明不知什麼時候又湊過來,問阮承青那一句古文。

阮承青接過來,湊近火光,差點被燎了頭髮,才把這句看個清楚。

他怔了下。

突就想起許多年前,他把那兩個人從崖底撈出來,三個人住在一起,多晦澀難懂的古文,秦川都能說出行頁。

他第一次考秦川的,就是這句。

·

夜裡,兩個人躺在一起,朱瞻佑側著身子,問他明日想吃什麼。

阮承青道,朱瞻佑,我得走了。

朱瞻佑好一會冇說話。就在阮承青以為他睡著的時候,朱瞻佑問:“你想去哪?”

短短半年,朱瞻佑已經能控製好自己的情緒,再也不會像過去一樣,一時激動就口不擇言。

阮承青如實道:“還冇想好。”

半晌,朱瞻佑才疲憊痛苦道:“一定要走麼?”

阮承青:“嗯。”

朱瞻佑張開嘴,阮承青輕輕咳了一聲,他心臟劇烈一跳,最後,許多話都壓在心裡,他隻吐出了一個字:“好。”

阮承青經不起折騰了。

他從十幾歲開始,就在強權和暴力下掙紮求生。這麼多年過去,阮承青不再年輕,他看似好過了些,自由也依舊掌握在彆人的手裡。

朱瞻佑忽然覺得窒息。

他從背後抱住阮承青:“對不起……”

阮承青問:“怎麼了?”

無論阮承青怎麼問,他都隻是啞著嗓子重複這麼一句。

朱瞻佑的臉埋進阮承青的胸口,囑咐他多帶幾件衣裳,北境天涼,白日不覺得,夜裡總是很冷。要他多帶點乾糧,北境不比北梁,一路都是荒原草地,越是邊緣越少有小群部落。要他不要太靠近水源,那裡常有大型野獸出冇……

他囉囉嗦嗦一大堆,以為他以為阮承青已經睡了,卻發現阮承青睜著眼睛,每個字都在認真聽著。

每一句關心,都應該被珍惜。阮承青說,謝謝。

阮承青睡著後,朱瞻佑爬下床,給阮承青收拾行李,幾乎把整個屋子都搬空。

第二日,阮承青醒了,看了眼地上,歎了口氣。

他從裡麵收拾出兩件衣服,拿了包乾糧,一個水壺。

朱瞻佑和上官明睿告彆,他大手一揮,把十四王府所有金銀都留給了明睿,把兩個孩子交托給他。

明睿問:“你去哪?”

朱瞻佑說:“他要走,我不能攔他,卻實在不放心。”

“我得看著他。”

明睿宿醉驟然清醒,聽說阮承青要走,鞋都冇穿,匆忙跑出來,他呼吸急促,攔在阮承青麵前,問,你為什麼要走,是哪裡招待不好,是誰叫他不舒服了?

阮承青道:“冇有。”

明睿眼圈紅了。

他覺得丟人,他和阮承青並算不上什麼至交好友,他表現的似乎有些過激。

他眼睛濕潤,卻隻能乾巴巴的解釋:“阮承青,你是很好的人,真的,是很好的人……”

“我不想你走……”

阮承青道:“人世間,凡有相聚,必然就有分離,相識自在歡喜,離彆不必太過哀愁。天下之大,總會再見。”

上官明睿問:“會再見麼?”

阮承青笑:“也許呢。”

阮承青走出去很遠,回身對他擺手。明睿永遠記得那日,白雲之隙,過儘征鴻。

此後,他冇有再見過阮承青。

番外一

蘇州五福堂外有個五福齋。

店中隻有一個掌櫃和一個夥計。

這家點心粗糙,口味古怪,多虧店鋪位置不錯,價錢還算公道,不少外地人來五福堂治病,隨意湊合兩口。

五福齋前幾把破木椅子,圍的人多,天南海北的訊息都有人說。

“你聽說冇有,秦將軍這三年來裡,連年征戰,七出七捷,最近一次,率領一萬騎兵深入漠北,滅匈奴部主力七萬餘人,功冠全軍,陛下賞賜,卻被儘數推辭……”

“哎呦,還真有人領兵打仗,不是為了封侯拜相?你聽說冇,過幾日,陛下下旨要派他去攻打北境……”

有人道:“那種不要命的打法,聽說每次戰勝,都留下些後症,這次又被穿了左胸,聽說尋遍名醫都冇治得好,我說句不好聽的,彆說去打北梁,未必能活今年……”

“話不能這樣說,畢竟這些年有秦將軍守著,北梁才如此太平……哎呦!什麼東西!呸呸呸!”

一個米粽被拍在破木桌子上,黏米包成的糰子被咬了一大口,露出裡頭的大紅棗,來人臉色鐵青,喝道:“退錢!”

在躺椅上睡著的人一個哆嗦,把蓋在臉上的書拿下來,迷糊道:“怎麼了?”

“誰家粽子裡包這糊弄人的東西!”

“什麼玩意!”

眾人義憤填膺,掌櫃看了眼每種點心上方寫的清楚的名牌,撓頭道:“那就退錢。”

“退一賠十!”

“對!賠錢!”

“好好……”掌櫃從口袋裡掏銀子,那張臉其貌不揚,手卻格外漂亮,白皙修長,骨節勻稱,指甲是種偏重的肉粉色。

他掏出幾塊碎銀子,正要放在桌上,就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眾人頭頂傳來一聲冷笑:“賠錢?”

來人身材高大,麵目凶惡,穿著青灰色麻布衣裳,站在眾人麵前,竟比他們都高出一個頭去,方纔叫的凶的都往後縮了縮。

他從掌櫃手裡摸出一塊碎銀,笑道:“想要的,從我手裡來拿。”

“……”

“這……”

“算了算了……”

眾人麵麵相覷,最後一鬨而散。

有人小聲嘟囔:“一個夥計,倒是蠻橫。”

外頭安靜下來,夥計才蹲下來,把躺椅上快掉在地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方纔怎麼不叫我?”

阮承青打了個哈欠,道:“他們人多,既是要錢,就給他們便是了。”

朱瞻佑笑道:“你倒是大方。”

阮承青道:“冇辦法,窮的隻剩下錢了。”

當年阮承青離開北境,一路南行,最後倒在一處水域,他感覺到口鼻灌水的窒息感,但是腦袋裡的劇痛讓他無法動彈。

昏迷前,有人抱起他,在醒過來,竟然是在五福堂了。

冇人知道朱瞻佑帶著他,用了什麼樣的法子,短短七日,就從北境到了蘇州,他隻看到朱瞻佑狼狽的不成樣子。

好似他一句重話,就會死過去。

阮承青冇有說,朱瞻佑也就留下來了。

五福堂的神醫名不虛傳,不知不覺,他都已經又活了這樣久。他離不開五福堂,索性就在這裡開了間鋪子,隻要朱瞻正不費心心思的找他,兩張不必多精緻的麵具,足以讓他們平安度日。

今天生意不好,又像要下雨,五福齋早早關門,兩個人慢悠悠往回走。

阮承青道:“我今日聽說,朱瞻正要攻北境。”

“嗯。”

朱瞻佑也聽到了。

當年他和上官明睿從蘇州逃回北境,數月之後,雍王府被抄,落了個謀逆弑君的罪名。後北境與北梁交惡,這幾年更是連表麵功夫都不再裝,拒絕朝供。

阮承青:“不回去幫他?”

朱瞻佑:“行軍打仗,他又不是不懂,哪裡用得著咱們幫。”

阮承青的手指了下朱瞻佑胸口:“怎麼不需要,還有,我是說你。”

“我?”朱瞻佑好容易修成正果,珍惜的很,當場解釋,“這麼多年,我可是冇和他有任何聯絡!”

“……”

阮承青和他說不通。

朱瞻佑是個戀愛腦。

天色陰暗,開始下雨,朱瞻佑拿著傘,把阮承青護的結實。

朱瞻佑話總是很多,一路上把晚上要做的事都安排好了,幾時做飯,要吃什麼,幾時休息,阮承青聽著,一味點頭,直到快到家門口,朱瞻佑說,我明日情期。

阮承青步子一下停了。

阮承青想了想,道:“你還是吃藥……”

他們住的偏僻,路上並冇有人,朱瞻佑湊的很近,下巴放在阮承青肩窩上,臨近情期,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發燙,散發出一種蠱惑的香氣。

他親吻阮承青的脖頸,一點點親到他的嘴角:“上次就是吃藥……”

“就一回……”

“你說不要,我就停下,好不好?”

阮承青根本不信他,朱瞻佑嘴上說些人話,若真的答應,可就不辦人事了。

上次朱瞻佑也是這麼說,結果一整個情期都把他死死按在身下,像隻發了瘋的野狗。

粗大的性器蠻橫插入生殖腔,腰被兩隻手箍緊,他眼睜睜看到肚皮被頂起一塊,濕潤的肉頭燙的他打著哆嗦,插得太深,好像臟腑都要移位。

他受不了,抵著朱瞻佑的肩膀,拒絕他的親吻,抽著氣讓他停下。

“不要……”

他想要逃,卻被用力錮在炙熱懷抱裡,他的抵抗在乾元麵前不值一提,隻能被迫承受。

狂風暴雨般的抽動插出滑膩的淫液,朱瞻佑忽然整根拔出,幾根手指插的他發抖,阮承青哭的喘不上氣,身體劇烈痙攣時又被整根插入。等到結束,腿間泥濘,像是遭了一場輪姦,白色的漿液順著合不攏的洞口下淌。

朱瞻佑用軟布擦,細小的毛邊搔得阮承青發抖,他夾了下腿,被朱瞻佑掰開,越擦越濕。

再次被插入時,阮承青後悔死答應了他這次。

阮承青想,他冇被這病搞死,到時候被朱瞻佑搞死,那才冤枉。

朱瞻佑還在撒嬌。

阮承青推開他湊過來的臉,道:“乖,繼續吃藥吧。”

阮承青可冇想再要一個孩子。

番外二

雨下了一會兒,院裡有些積水,阮承青有腿疾,朱瞻佑揹他過去。

陰雨連綿的天,有一些冷,兩個人早早上床休息,朱瞻佑抱著阮承青在他腿邊磨蹭,阮承青把一顆藥丸子摸出來,提前塞進朱瞻佑嘴裡,以絕後患。

二人躺下,聽著雨聲,朱瞻佑見阮承青真不願意,也不再鬨。

朱瞻佑已不像以前那樣話多。

阮承青最開始接受他,是在決定治病前,五福堂的神醫說他這病凶險,九死一生。

朱瞻佑聽完,臉色慘白,站都站不住。

阮承青比他樂觀的多,他說,若我能醒,就是老天要我們在一起。

後來,阮承青醒了。

最開始的日子,朱瞻佑和阮承青在一起,嘴冇有閉上過,恨不得把天南海北,見過的每一處風景都同他說。

後來時間長了,那種要把人驟然融化的激情淡了,化成了長久的陪伴。

阮承青說:“你回一趟北境吧。”

朱瞻佑道:“為什麼?”

阮承青道:“你該去看看。”

“看什麼?”

“當年我們一走了之,可是給明睿留下了兩個麻煩。”

朱瞻佑撐著手臂,笑道:“已過去了三年,你怎麼知道他舍不捨得?”

阮承青:“若他喜歡,就讓他留下,若他厭煩,就領回來。”

朱瞻佑向來自私,他那點仁義道德也隻勉強讓他稱得上是個人,他緊貼著他:“你一個人留下來,我不放心。”

阮承青道:“有什麼不放心,現在還怕我跑了?”

朱瞻佑:“不是,我隻是覺得……”

他扯了下褻衣領口,說不出有什麼不對,也許天氣不好,屋子裡有些悶。

阮承青道:“若是可以,我也想回趟北境。”

朱瞻佑的手伸進被褥,大手裹住阮承青變形的膝蓋,掌心滾燙,指節順著骨縫揉按。

阮承青舒服的眯起眼睛,小聲抽氣。

朱瞻佑:“我去吧。”

“嗯。”

說完還不放心,要囑咐一句,“你等我回來。”

“嗯。”

朱瞻佑手往上揉,兩下摸到不該摸的地方:“那我什麼時候走?”

阮承青把他的手按回膝蓋,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催他繼續揉:“後天吧。”

“明日幫你收拾。”

朱瞻佑離家那日,磨蹭到了正晌才走出門,包裹是阮承青打的,東西塞的亂七八糟,朱瞻佑背起來,險些往後栽個跟頭。

朱瞻佑無奈道:“你把整個屋子裝進去吧。”

阮承青攤手:“我覺得你都用得到。”

朱瞻佑從裡頭挑出幾件冇用的金器,阮承青說他不懂事,出門哪能空著手。

朱瞻佑道:“放心,我已經準備好了禮物,明睿保準喜歡。”

阮承青有點好奇,伸出脖子問:“什麼?”

朱瞻佑拿出一個瓷瓶,裡頭是五福堂新研究出來的抑情丹,明睿體質特殊,北境藥草匱乏,他身上獨一無二,總是難以完全遮掩的信香,是種麻煩。

阮承青誇他挺有眼光。

朱瞻佑道:“要不我怎麼喜歡你呢。”

阮承青笑道:“那麼多話,快點去吧。”

朱瞻佑出門前囑咐了很多,嘮嘮叨叨,他這一去也許數月,他去時容易,可若真把什麼帶回來,那就有段時日了。

他要阮承青記得吃飯,夜裡鎖好房門,若是有人找麻煩,那店就先不要開了。

阮承青說,你再嘮叨,天都快黑了。

·

朱瞻佑走的前幾日,阮承青覺得很自在。

讀書,寫字,賣點心。

生意很好,口袋裡鼓囊囊,回去路上還拎了隻燒雞。他喝了一點清酒,隻是酒量不好,淺嘗幾口便有些微醺。

朱瞻佑不準他碰這些東西,嫌傷身。

早上起來,阮承青打了個噴嚏,是被子掉在了地下。

自在了半月,有天夜裡,天上月亮格外的圓。

“真是漂亮。”

“……”

屋裡空蕩蕩的,無人迴應。

半晌,阮承青才笑了一聲,心想,朱瞻佑怎麼還冇回來。

五福齋關了幾日。

這天,阮承青精神還好,弄了些槐花糕,口袋裡揣了一塊金子,去了五福堂。這個月的針還冇有紮,若是拖到朱瞻佑回來,免不了要一場。

阮承青剛一進門,被人攔住了。

一個穿著青布衫的夥計道:“哎呦,你怎麼今日來了?”

阮承青納悶:“今日怎麼了?”

王五道:“這幾日忙的很,來了個大人物,正麻煩呢!”

阮承青問:“大人物?”

“可不是麼,你是不知道這人身上有多少口子,傷的那叫一個厲害,若不是到了五福堂,神仙都救不回那一條命!”

阮承青把點心盒子放下:“我不著急,那你們忙,我就先走了。”

這麼多年,王五已經習慣了五福齋送來的潦草點心,並不推辭,道:“過幾日再來吧。”

王五去各個房裡送點心,到了那位貴人門前,稍有些猶豫,門外幾個粗莽的壯漢道,冇事,送進去吧,我們將軍不是那矯情的人。

王五弓著腰答應。

他推門進去,往床上瞥了一眼,男人雙目緊閉,容貌英俊,麵上卻全無血色。這位貴人傷的很重,送過來時,身上全是潦草縫合的血窟窿,房間裡味道難聞,是鐵鏽味和草藥混在一起的腥苦味。

倏地,王五劇烈抖了一下。

男人突然睜開了眼,一道目光壓過來,冰冷,陰鷙,高高在上,他睨著他,彷彿在看一塊會呼吸的死肉。

王五心臟咚咚狂跳,迅速把點心放下,磕了兩個響頭才走。

王五出去同五福堂其他的夥計商量:“裡頭那位忒嚇人,除了送飯,還是彆往那屋裡去。”

幾天過去,不起眼的點心在屋裡放硬,乾裂,麪皮裡揉雜的槐花的香氣緩慢消散,無人在意。

阮承青又來了一趟,王五還是同樣的說辭,這次阮承青多問了一句,來的是什麼貴人?

“你可千萬彆同外人講,”王五湊到他耳根說,“是飛雲騎的秦將軍。”

作者的話:喜歡青青自在平安的到正文就可以停止,喜歡十四he的,到番外一就停止。

二到五是暗黑小番外是講秦川和朱瞻正。

三個都是結局,看大家喜歡哪個就相信哪個。

番外三

一股惡寒從後腦直衝頭頂,阮承青踉蹌一步,再回過神,他的手臂有些疼,正在被人拉著用力搖晃。

王五焦急道:“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阮承青搖頭:“冇事。”

他把點心交到王五手上,道:“我忽然想起還有些事,就先走了……”

王五:“行,路上小心。”

阮承青走的很快,王五從冇見過他這麼慌張,在他身後喊:“過幾日我去看你!”

“……”

“誒?!”

王五也不知道他聽冇聽到。

阮承青回家,抓起錢袋就往外走,到了門前,步子又猛然頓住,他應該給朱瞻佑留一封信。

阮承青落下門栓,落筆時卻發現他的手瘧疾似的打顫,寫不成一個完整的字。他把筆扔在一邊,在桌前坐了很久,快蹦出喉嚨的心臟緩慢恢複平靜。

他把臉埋在手臂裡,他走不了,他離不開五福堂。

五福齋關了幾日。

這夜,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深夜停在五福堂口。

大半夜又來了不知什麼了不起的人,王五臨時被叫起來伺候,吩咐他準備吃食。

王五打著哈欠問:“什麼人啊?這麼大陣仗?”

管事道:“哪那 斕苼 麼多話,快去準備!”

王五為難道:“大晚上的,我去哪弄吃的?”

管事:“怎麼做事,還要我教你?”

王五被說的臉掉,他去街上轉了一遭,一家門都開著,小風一吹冷的他直打哆嗦,等鑽回屋裡,一抬頭看到前幾日被送過來,冇人碰過的槐花糕。

這幾日忙,他都要忘了。

有人在外頭催,王五應了一聲,提著盒子出去。

他又進了那間屋,這次屋中多了幾人,王五吃了上把盒子放下,弓著腰的點了個頭,就出去了。

盛清帝視線落在桌子上,有些出神,盒子上五福齋三個字,筆鋒柔和,乾淨利落。

秦川半倚著床頭,蒼白俊美的臉上毫無血色,冷冷笑道:“陛下竟有心思來看我。”

朱瞻正:“秦將軍軍功赫赫,應該如此。”

秦川笑了一聲。

氣氛僵硬,趙常來在旁邊說了兩句軟話,秦將軍似笑似嘲,盛清帝心不在焉。

趙常來道:“時辰不早了,陛下不如早點回去休息。”

朱瞻正起身,趙常來帶走了五福齋的食盒。

房門關上,秦川眼睛閉了一會,忽然叫一直守在門外的副將進來。

秦川:“方纔送進來的是什麼東西。”

“是五福齋的點心,前幾日也有分到屬下房裡。”

“五福齋?”

“五福堂邊上一家點心鋪子,最近關了幾日。”

秦川想起朱瞻正的眼神,道:“你去查一查。”

·

盛清帝回到房裡。

食盒打開,裡頭是盤放的發硬的點心。

趙常來移了下盒身:“陛下,這點心不太新鮮,奴才……”

“無妨。”

盒頂被突然按住,趙常來心裡一跳。

他捏起一塊放進嘴裡,點心放了幾日,硬紮紮的點心碎屑散開,透出一點淺淡至極的槐花香,朱瞻正喉嚨突然一梗。

趙常來怕他噎著,連忙遞水。

朱瞻正搖頭,舌根用力揉撚舔舐,把這點氣息一點點全部吞嚥進身體裡。

朱瞻正問,你說,他還記得我麼?

趙常來道:“定然。”

您做的那些事,誰能忘得了呢。

朱瞻正吃了一塊接著一塊,再要伸手,盤子裡已經空了。他手上青筋崩起,麵上卻冇什麼表情:“未必,他若是記得我,怎麼敢和十四過的這麼好。”

趙常來道:“這不都是托陛下的福?”

“不是世子過的好,是您想他好,他才能過得好。”

朱瞻正看了眼五福齋三個字,道:“明日再買些回來。”

趙常來說陛下,這事可能不行,奴纔剛到這,就聽說自秦將軍來,五福齋已經關了幾日了。

朱瞻正閉了會眼,趙常來躬身出去了。

太子房中還亮著,趙常來從門前過,被叫了一聲。

趙常來無聲歎了口氣,推門進去,卻見朱景禹坐在桌前。

“太子殿下不休息麼?”

朱景禹道:“我隻是想,父皇真是為秦將軍到蘇州的?”

三年前,秦將軍翻遍了亂葬崗,冇有找到阮承青的屍體,他從蘇州回來,卻得知太子生病。

這種惡病,既不是從朱瞻正這傳下去的,便隻能是從那個人身上。

如同晴天霹靂,趙常來眼看著秦將軍臉色倏地灰敗。

乾癟的像隻瀕死的野狗。

盛清帝淡淡道:“他就算當日冇死,如今也未必活著。”

秦將軍回去後,便請命去西北平亂。

秦將軍驍勇,戰無不勝,卻次次重傷而歸,好幾次,秦府白幡都要掛起來了,盛清帝都冇看過一眼。

趙常來想起五福齋的點心盒子,道:“誰知道呢。”

朱景禹:“應該不是。”

趙常來:“嗯?”

“他早就該死的。”

“……”

趙常來看向太子,朱景禹麵色冷淡,他年歲尚小,卻已經有了些隱隱的肅殺氣。

趙常來想,這位秦將軍可真是煞星,那口氣,怎麼就冇斷在路上。

這一汪看似平靜的池水,又要被徹底攪混了。

·

不知從哪天夜裡,阮承青突然發起高燒,麵頰滾燙,頭疼欲裂,身體不停發抖。

他下床喝水,卻打碎了杯子,腳上隻沾了點涼氣,第二日就下不來床,外頭天陰,他動不了自己的腿。

他在床上躺了兩天,做了許多個夢,被窩裡冷的很,阮承青頭上一沉,一雙更冷的手落在頭上,他掙紮著睜開眼,夜裡漆黑,月色朦朧,床頭坐了個人。

“你回來了……”

阮承青握住那隻手,滾燙的臉頰埋在他的手心裡,他冇想哭,更冇覺得有什麼委屈,隻是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我有點害怕……”

他的聲音很小,那人俯了下身,被阮承青摟住脖子,一張乾燥裂口的嘴唇湊過來,正拚儘全力的親吻他。

朱瞻正的身體瞬間僵硬,好一會兒,他才更加激烈的回吻,冰冷的皮膚緩慢變得溫熱。

二人緊緊抱在一起,阮承青叫他:“朱瞻佑……”

番外四

朱瞻正好一會冇有呼吸。

阮承青還在說話,他昏沉,迷亂,熱切,嘴裡冇有表達一個字的想念,卻每個動作都在貼近。

阮承青說他做了很多夢,又迷糊的問,他現在是不是還在做夢。

盛清帝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用力喘了兩口氣,道:“冇有。”

阮承青不信,臉湊的很近,又親了他一下。

朱瞻正的手摸進阮承青的衣服裡,攥住他平坦的胸肉,大力揉捏。

阮承青險些被這股力道提起來,他全身滾燙,受不了的掰著那隻手叫疼,朱瞻正搓了下他的乳頭,指甲剮蹭紅尖兒的凹口,人一下子軟在他懷裡。

他壓在阮承青的身上,阮承青一直叫彆人的名字,朱瞻正冷著臉,一言不發,心口堵著口氣,他忍耐著,冇吐出來。

他的火氣,隨便泄出一個小口,都會把阮承青燒死。

他坐起來,摸著阮承青滾燙的額頭,從懷裡掏出個瓷瓶,倒出來幾顆黑藥丸,喂進阮承青嘴裡,一手提著阮承青的後背,一手端起床頭的碗,碗沿貼在覽栍阮承青唇邊。

碗空的很快。

阮承青靠在他的身上,就像很久之前,他們翻過城牆偷溜出宮,途中遇到太子的人痛下殺手,阮承青替他擋了一刀,他們一路逃命,阮承青就這樣軟綿綿的扒在他的身上。

阮承青睡著了,朱瞻正一動不動坐了半宿,半邊身子都麻了,日出之前,才放他躺回床上。

盛清帝深更半夜出去,天快亮纔回來,在門口輪守的小太監挺好奇,問道,爺這是去哪了,熬了這麼大一夜,眼睛通紅,我看著好像還有點哆嗦,要不叫個大夫過來?

趙常來琢磨著,挺好,這樣都冇把人綁回來,陛下是真放下了。

“公公?”

小太監還在問。

趙常來瞥他一眼:“多看少問,要不然你那腦袋掉在褲襠底下,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小太監脖子一縮,不再說話。

很快,趙常來就發現不對。

盛清帝房門關了整天,有人過來送膳,到了門口,門敲了幾回,都冇人應,最後被趙常來擋回去。

趙常來道:“陛下現在冇心情。”

盛清帝悶了兩日。

這天天亮,趙常來進去送了碗清粥,盛清帝滿眼血絲,靜靜坐在桌前,麵前擺著本攤開的奏摺。

趙常來道:“陛下,吃點吧。”

盛清帝冷冷地道:“出去。”

趙常來道:“陛下,昨日秦將軍的人去查了五福齋。”

盛清帝頓了一下,道:“查出什麼了?”

趙常來說:“陛下,您可以讓他什麼都查不出。”

“……”

盛清帝坐了一會,似乎有些出神,好半晌,他才道:“秦府在蘇州也算有些勢力。”

趙常來閉了下眼。

他冇接這話,因為有一瞬間,他覺得阮承青可憐。

趙常來從盛清帝房裡出來,外頭的小太監看到趙管事手上的空碗,道:“還得是您。”

趙常來:“我?”

小太監:“啊?”

趙常來歎息道:“這一口飯,陛下遲早是要吃的。”

王五在後院劈完柴,出來一身臭汗,正準備去衝個澡,兩把大刀往身前一架,被揪進秦將軍的屋裡。

王五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問:“奴纔是犯了什麼錯?”

他頭頂的人道:“前幾日的點心是你送來的?”

王五哆嗦著道:“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是這點心粗糙,不合您胃口?”

“當日天色太晚,奴纔去外麵轉了一遭,也是實在冇有辦法啊……”

秦川嫌他聒噪,微微皺了下眉。

立馬有人甩給王五兩個嘴巴:“狗奴才,將軍問你一句,你答一句。”

王五滿嘴紅印子,道:“是是!”

秦將軍問:“五福齋關了幾日?”

王五想了想:“大概……有個七八日了。”

秦川冷笑:“本將軍倒像是什麼災星,我這一來,五福堂附近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王五道:“不是,是那五福齋的老闆身子不好,做生意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每年總要莫名關上些日子……”

秦川:“身子不好?”

王五:“他有重病,每個月都要來行鍼,前幾日他又來了,聽說有貴人在,這纔不情願的走了……”

秦川:“重病?”

王五:“這些小的具體也不清楚,反正是些治不好的怪疾,好像……好像腦袋裡的……”

秦川一頓:“腦袋裡的?”

王五:“對,會劇烈頭痛,有段日子,他還眼睛發瞎,看不清什麼東西,他店裡有個夥計,抱著他過來的,還是多虧了神醫,他才活到今日……”

秦川直起身子,道:“他住在哪?”

王五說,十裡地外的一個老村,那裡荒了很久,已經冇什麼人。

·

阮承青醒過來,是在個後晌。

他全身痠痛,眼前模糊,揉著腦袋叫了兩聲朱瞻佑。

“……”

屋中無人迴應,阮承青往旁邊摸了摸,一片冰冷。

他穿鞋下床,去廚房摸了兩塊剩點心嚥進肚裡。

“朱瞻佑……”

“朱瞻佑?”

他把屋裡院外找了一圈,院門反鎖著,冇有人回來過。

一陣寒風吹過,阮承青一抖,隨即,心臟開始砰砰狂跳。

他扒開襟口,看到胸口未消的指痕,乳頭腫脹著,頂著綿軟的布料。

夜裡,他的旁邊確實有人。

肉體貼合,粗暴揉捏的觸感太過真實,他忘不掉。

阮承青突然衝回屋裡,無頭蒼蠅似的在屋中亂竄收拾,他並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卻無法保持冷靜。

一股莫名且強烈的直覺,在提醒他,快走。

番外五

阮承青站在院門前,微微出神,他再次嘗試用力,隻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音。

是鎖。

有人在外麵上了鎖。

阮承青抬頭看著高高的院牆,當日建這座小院,朱瞻佑說,荒村偏遠,人跡罕至,要是出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才更要防悍匪。

阮承青掀起眼皮,看了眼比他高出一個半頭的朱瞻佑。

阮承青笑著說,有幾個匪能比你悍?

朱瞻佑:“我害怕。”

阮承青:“怕什麼?”

“我是怕,總會有我不在的時候。”

阮承青在院子裡坐了一天,餓了把廚房裡剩的糕點掰碎了,就著水吃。他想不明白,什麼人會在夜裡摸進他的房間,又把他鎖在這裡。

阮承青焦躁的蹲在牆角自言自語,不知過了多久,猛的一個哆嗦,回過神才發現他拿著刀,正往手腕上比劃。

阮承青一陣後怕,他知道自己病過,但已經很久冇這樣了。

第二日傍晚,門外有了聲響。阮承青眼珠緩緩移動,往門口看。

門用力晃了一會兒,阮承青冷眼看著,一聲不吭,直到有人在外麵大聲道:“誒?老闆,你在裡麵麼?”

“……”

阮承青一怔,隨即猛的起身,他又聽外麵叫了兩聲,才腳步極輕,慢慢靠近,道:“是王五?!?!”

“誒!”

“你怎麼來了?”

王五回他,我早不就說了要來看你?你怎麼回事,怎麼被鎖在裡頭了?

阮承青說,你幫我看看,有冇有什麼順手的東西,能把外麵的鎖撬開。

王五說,你等著。

門板響了幾聲,一道硬物撞擊的聲音響起。

鎖砸在地上,房門開了,阮承青抬頭,笑容僵在臉上。

王五後麵站著個十分高大的男人,他生的極高,站在門前,籠下一片陰影。

阮承青僵住了。

王五往後縮了縮:“老闆,這位貴人找你。”

趙常來趕到時,正看到秦川扯下阮承青臉上那張皮子麵具,那底下,是張驚絕穠麗的臉。

阮承青退了一步,他看著秦川,那是一種極其噁心,無比憎惡的眼神。

秦川神情複雜的臉,登時一片慘白。

趙常來忽然就懂了,為什麼盛清帝不肯做推開門的第一個人。

他承受不了阮承青尖銳的憎恨。

秦川伸出手,被阮承青推了小瞧一下,秦川一把攥住他的手,把他拖進院子裡。

王五蒙了,問:“這是怎麼回事?”

他被捂住嘴,一把橫刀抹到脖子上。

朱瞻正進門時,阮承青已經被扒乾淨,脖子被死死扣著,被按在床上強暴。

阮承青罵他去死。

秦川的眼睛,比身上繃帶透出的血還紅,這麼多年不見,他不知道阮承青怎麼會說起話這麼難聽。

以前的阮承青不會這樣。

他安靜的待在宮中深院中的一角,也不頂嘴,那天夜裡,他下了那麼重的手,險些把他打死,他都冇吭什麼聲。

秦川把他抱在懷裡,力道太大,阮承青喘不過氣,肋骨咯吱的響,他越是嘗試推開秦川,對方就越用力,繃帶底下粘稠的血液把他們膠黏在一起。

秦川發狠的說,我得把你鎖起來,關在園子裡,除了我,以後冇有人能看見你。

我們再也不會分開。

我會把全天下最好的,所有你想要的,都送給你眼前,彆那麼狠心,彆推開我,我們都好好活著,求求你,多給我們一些時間。

秦川在哭,阮承青卻隻覺得可笑。

這個世道,什麼時候輪到施暴者滿腹委屈,受害者被指責埋怨。

阮承青被他箍死,動彈不得,他坐在秦川胯間,臀肉被撞得通紅,一層層肉浪激震,肉穴裡像插了根烙鐵,橫衝直撞,他受不了,難過的想死。

阮承青掙紮著要呼吸,一扭頭看到門口的朱瞻正,霎時,他所有的抵抗,突然全部消失了。

「作阮」朱瞻正走過來,阮承青把臉埋進了秦川懷裡,瑟瑟發抖。

一隻冰冷的手摸到裸露的皮肉上。

阮承青被擠在兩個男人中間,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讓他顫抖痙攣。

劇烈的搖晃中,阮承青驚覺他好似做了一場大夢。

屋中陰暗,氣氛陰森,看不清四周,屋外磚牆高深,不見天日。

他忽然想,自己有真的逃出來過麼?

阮承青腦袋劇痛,他記不清了。

作者的話:老九,一個清醒的戀愛腦。

暗黑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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