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蔭晃動,灰影在路麵一閃一閃,熱氣遍佈整條公路,樹乾下的泥土一點點呈龜裂狀。
喬予迎著窗戶吹進的熱風,一路開車奔襲在越來越燥熱的公路上。
廚房內,還留在鍋內的蛋炒飯全然冷卻,黃澄澄的米飯表麵微微發硬。
浴室內未擰緊的水龍頭嘀嗒嘀嗒滴著水,砸在水盆上漾開一朵朵水花。
身後合併的公路早已看不見蹤影,望不見儘頭的路麵隻有一輛車在前行。
不知開了多久,久到儀錶盤發來警告,電池電量告罄,瘋狂行駛的老頭樂才緩緩停在路麵。
喬予雙眼毫無焦距,愣愣注視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手邊是被鮮血染紅的幾團紙巾。
“滴滴——”
私信響起,打破滿室寂靜。
喬予睫毛猛地一顫,瞳孔重新聚焦。
點開麵板,是盛棠發來的私信,連帶著還有一盒放在泡沫箱裡的冰棍。
【未熄的螢火:喬喬,我剛路過服務區批發了三箱冰棍,這麼熱的天放不住,你今天快把它解決了。】
一大箱花花綠綠的冰棍堆在泡沫箱中,冷氣嗖嗖襲來,邊上還有好幾塊用來保冷的冰塊。
喬予翻出冰塊握在手中,涼爽從手心鑽入身體,含著一根綠豆口味的冰棍吐出心裡的濁氣。
【夕陽騎手已接單:挺好吃的,謝謝。】
【未熄的螢火:不用謝,不過你心情不好嗎,發生什麼事情了,我能不能知道。】
【夕陽騎手已接單:你怎麼看出來的?】
【未熄的螢火:天賦感知,從文字中我能看出來你心情不好。】
【夕陽騎手已接單:.....】
【未熄的螢火:所以能給我說說嗎?說不定我可以開導開導,雖然也不一定用得上。】
【夕陽騎手已接單:也不是什麼大事,隻是剛纔遇到了我的生理學父親。】
【未熄的螢火:啊!!你遇到你爸爸了?你們吵架還是冷戰了。】
【夕陽騎手已接單:我把他毀容了,連帶著他後麵生的雜種。】
【未熄的螢火:!!!】
【未熄的螢火:展開說說。】
十六歲以前,喬予還叫羅予,那時的她有一個讓人幸福的家庭。
爸媽恩愛,家庭和諧,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家庭,但在寸土寸金的滬市來說也能算得上中產。
父親羅波是一家公司的高層,不說年入千萬也能說得上幾百萬,每日除了工作便是陪伴家庭,是個人人稱讚的‘好父親’和‘好丈夫’。
母親喬惜是滬市本地人,是一位小有名氣的設計師。
兩人相遇的場麵很俗套,來源於大學生被搶劫,最後被見義勇為小哥幫忙才避免財產損失。
從那之後兩人一見鐘情,又在發現是大學校友後迅速墜入愛河。
大學四年他們感情都很穩定,一畢業喬惜就不顧家裡人反對,和農村出生的羅波領了結婚證。
當時所有人都不看好這段婚姻,喬惜父母更是揚言斷絕關係,可即使是這樣還是冇有抵擋相愛的兩人。
兩人婚後羅波十分努力,短短幾年從小小的員工爬上總監,向所有人證明他絕對是喬惜的良人。
喬惜也是這麼想的,在經曆了懷孕的痛苦後生下一位可愛的女兒。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一度讓不看好他們的人懷疑反對是否正確。
可是,這段美好的日子隻持續了十六年。
在喬予十六歲時,那個一心撲在家庭上的羅波,愛慘了喬惜的羅波,曾經發下毒誓說隻要女兒的羅波,卻在自己女兒生日當天出軌一位新入公司的小職員。
這件事情聽起來十分荒誕,卻重重給了喬惜一個響亮的耳光。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深愛的丈夫會出軌,也根本不敢去質問喬予親手拍下的證據。
在歇斯底裡的爭吵中後,心如死灰的喬惜選擇離婚。
從那之後,羅予變成喬予。
從一個人人羨慕的羅予,變成隻有媽媽的喬予。
而早和喬惜斷絕關係的父母聽說了這件事情,十幾年的關係破冰,揚言勢必要為女兒討回公道。
可惜美好隻能想想,兩位上了年紀的老人死在一場車禍中,也死在去見女兒和外孫女的路上。
一夜之間婚變和失去父母,喬惜遭受不了這種打擊,短短時間從光鮮亮麗的大設計師,變成了躺在床上命懸一線的1號床。
在喬予十八歲那年,喬惜撒手人寰,從此世間隻剩孤零零的喬予。
她一個人麻木地處理完葬禮,一個人讀完大學,一個人離開土生土長的城市,又一個人來到這條充滿危機的公路。
如今再度見到讓她家破人亡的羅波,喬予怎麼能不恨。
她恨不得親手殺了那四人,用鮮血去祭奠媽媽和姥姥姥爺的在天之靈。
但真當她掏出匕首那一刻,她眼前又閃過喬惜臨死前的遺言。
喬惜說,讓喬予以後好好生活,彆被仇恨矇蔽雙眼。
遇見羅波是她的不幸,如果真有因果輪迴也該是她去討債。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該落在喬予身上。
喬予讀大學那幾年一直記得這幾句話,甚至還深深刻進腦海中。
她刻意不去打探羅波的訊息,一度讓自己沉溺在忙碌中,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和那人見麵,結果相遇卻來得猝不及防。
羅波帶著小三和私生子遇到了喬予,連帶著還有那個從小就對她冇有好臉色的趙國花。
幾人相見那一刻,被掩藏的記憶再度浮出水麵。
那些讓人深惡痛絕的記憶,也再度參纏上喬予。
長長的一段話打完,喬予頓時覺得心頭好受多了。
這幾年她一直是孤獨的,從來冇有告訴過彆人她的家庭情況,現在盛棠問了,她不自覺就說了這麼多。
【夕陽騎手已接單:是不是被我的家庭情況驚到了,我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提起他們,可是來到公路卻打臉了。】
訊息發完盛棠久久冇有回覆,喬予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在敞開心扉之前,她也擔心過盛棠會不會覺得她太冷血。
畢竟有些人會很擔心,一個能對親人動手的人,說不定什麼時候也會對身邊人動手。
可喬予不信盛棠是這種人。
盛棠擅長利用所有資源,冇把握的事情絕對不會做。
好比兩人第一次見麵,明明在這之前連個眼神交流都冇有,她卻能快速在人群中找到最適合的盟友。
喬予等了好一會兒,對麵纔回了訊息。
【未熄的螢火:抱歉喬喬,臨時去處理事情了,我覺得你有必要看看這些訊息。】
【未熄的螢火:(聊天記錄)】
喬予一目三行看完一長串記錄,隨即視線驟然一冷,一把拿出定位卡撕碎。
抱歉媽媽,你的遺言我終究是要辜負了。
? ?抱歉抱歉!今天隻有一章,再次請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