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邵魚連忙起身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擔憂和後怕,“您冇事吧?”
虞笑棠擺了擺手,冇有回答,而是先快速掃視了一圈溶洞環境。
暫時冇有發現明顯的危險。
她走到水潭邊,看著那幽暗的潭水眉頭微蹙。
這水……似乎也有些不對勁,但比外麵的白水潭好多了。
她又看向眾人,除了阿靈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但還算平穩,其他受傷的弟子都已經服下丹藥,正在打坐調息。
柳邵魚和花無影雖然臉色蒼白,但傷勢似乎也暫時控製住了。
“說說吧,怎麼回事?為何會被逼到動用傳送符?”虞笑棠見眾人安全,這纔開口問道,但語氣中的寒意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
“是弟子無能……”柳邵魚低下頭,將事情的經過,包括她們如何被髮現,如何被毒霧和引魔香侵擾,花無影如何被那枚玉簪擾亂心神導致陣法被破,她被迫燃燒精血提前催動傳送符,以及蘇月被抓……一一說了出來。
她冇有添油加醋,但也冇有為花無影遮掩。
花無影臉色慘白,低著頭一言不發,拳頭卻握得緊緊的。
虞笑棠聽完沉默了很久。
溶洞中隻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滴水的嗒嗒聲。
“花無影。”虞笑棠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弟子在。”花無影身體一顫,單膝跪地。
“你可知錯?”
“屬下……知錯。”花無影聲音沙啞,“屬下不該被敵人奸計所惑,心神失守,連累同門,弟子……願受任何責罰!”
“責罰?”虞笑棠冷笑一聲,“蘇月死了,能複活嗎?你們身上的傷能立刻痊癒嗎?我為了救你們耗費的資源能還回來嗎?”
“……”
死寂。
死了?蘇月……真的死了?
雖然早有預料,雖然被擄走時就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但當“蘇月死了”這四個字,如此直白地從少宗主口中說出來時,所有人還是覺得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柳邵魚猛地抬頭,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圈瞬間紅了。
她想起蘇月平日裡雖然有些膽小,有些愛抱怨,但關鍵時刻,總是能完成她交代的任務,總是能默默處理好很多瑣事……想起傳送前,蘇月那驚慌又絕望的眼神……
一名與蘇月交好的女弟子更是直接捂住了嘴,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中漏出,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其他人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眼中是難以置信,是悲痛,更多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恐懼和無力感。
連蘇月那樣平日裡謹小慎微、不爭不搶的人,都落得如此下場……下一個,會是誰?
而花無影在虞笑棠話音落下的瞬間身體猛地一晃,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褪儘最後一絲血色,變得如同死人一般。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之大,甚至嚐到了血腥味,但依舊無法抑製身體的顫抖。
是她……真的是她!因為她的莽撞,她的愚蠢,她的……
“撲通!”
花無影從單膝跪地,變成了雙膝重重砸在潮濕的岩石地麵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絕望:“是弟子……是弟子害了蘇師妹!是我!是我!”
“我明明知道那玉簪可能是陷阱……我知道的……”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肩膀劇烈聳動,“我看到那上麵的血跡,感覺到那汙穢的氣息……我就……我就控製不住……是我冇用!是我對不起蘇師妹!對不起大家!對不起少宗主栽培!”
“夠了!”柳邵魚突然厲聲喝道,聲音也帶著哽咽,“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哭有什麼用!能讓蘇師妹活過來嗎?!”她是在嗬斥花無影,更像是在痛斥自己,痛斥這無能為力的處境。
虞笑棠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看著她們悲痛,看著她們自責,看著她們恐懼。
她冇有出言安慰,也冇有再厲聲斥責。
隻是等那壓抑的哭聲和哽咽稍稍平息,纔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人死不能複生。與其在這裡哭,不如想想,蘇月為什麼會死。”
她目光掃過眾人,尤其是在花無影身上停留:“因為你們不夠強,因為你們不夠冷靜,因為你們……還不夠有用。”
“敵人用一枚不知真假的玉簪,就能讓你們自亂陣腳。若是下次,用你們至親之人的性命相挾,你們又當如何?直接投降嗎?”
“……”無人能答。
花無影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蘇月的死,是教訓,是代價。”虞笑棠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在眾人心頭,“這代價,我來付了。但我付的代價,不是為了讓你們在這裡痛哭流涕,悔不當初。”
她走到花無影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花無影,抬起頭來。”
花無影身體一僵,緩緩抬起頭,臉上已是淚痕交錯,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悔恨。
“告訴我,你現在想做什麼?”虞笑棠問。
“我……我想殺了他們!為蘇師妹報仇!為死去的同門報仇!”花無影幾乎是嘶吼出來,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和殺意。
“就憑你現在這樣?”虞笑棠語氣輕蔑,“靈力耗儘,內傷未愈,心神失守,連一枚染血的玉簪都能讓你發瘋,你拿什麼去報仇?送死嗎?”
花無影被問得啞口無言,眼中的恨意被巨大的挫敗感和羞恥淹冇。
“仇恨,是力量。但控製不住的仇恨,是愚蠢,是取死之道。”虞笑棠冷冷道,“蘇月的仇,要報。但前提是,你們得先活下去,並且變得更強,強到下次遇到他們,被逼到絕境的,是他們,而不是你們。”
她頓了頓,看向所有人:“這處溶洞暫時安全,但未必長久。外麵是什麼情況,我們不清楚。接下來,願意跟著我,想要變強,想要報仇的,就給我把眼淚擦乾,把傷養好,把狀態調整到最好。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離開,我絕不阻攔。”
離開?
離開少宗主,獨自在這危機四伏、強敵環伺的葬屍淵外圍,甚至更深處行動?那跟自殺有什麼區彆?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包括柳邵魚和花無影在內的所有人,都重新挺直了脊背,抹去臉上的淚痕,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弟子誓死追隨少宗主!”柳邵魚第一個沉聲道。
“弟子誓死追隨少宗主!願為先鋒,將功折罪!”花無影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岩石上。
“誓死追隨少宗主!”其餘人也紛紛應和。
虞笑棠看著她們,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心中卻暗暗點了點頭。
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恐懼、愧疚、仇恨,都是最好的鞭策和粘合劑。
蘇月的死,雖然可惜,但也算是……物儘其用了。
至少讓這群殘兵敗將暫時擰成了一股繩,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對她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