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名貪婪的金丹修士在暗紫色的綾影中化為血霧,山穀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濃鬱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謝昭臨手腕一抖,纏繞在她腕上的綾帶如同有靈性般,輕輕一震,將沾染的血跡儘數抖落,重新恢複了那光華內蘊的模樣,乖巧地貼伏在她手腕上。
她麵色平靜如水,彷彿剛纔那場單方麵的屠殺與她無關。
她隻是低頭,輕輕撫摸著綾身,感受著其中與自己血脈相連、心意相通的靈性,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此行最大的目標,已然圓滿達成。
她抬眸,看向一旁依舊有些怔忪的洛星瀾。
洛星瀾的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她看著謝昭臨,又看了看她手腕上的綾帶,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眼神中,充滿了激動、崇拜,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
謝昭臨心中微歎,她大概能猜到這小姑娘在想什麼。
“洛大師,”她開口,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平靜:“法器已成,多謝。此間事了,我們也該告辭了。”
她示意墨魘處理一下現場的痕跡,準備離開。
無論在哪裡,她都不習慣停留太久。
“等……等等!”洛星瀾見她要走,頓時急了,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顫抖:“你……你要走了?去……去哪裡?我……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嗎?”
她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謝昭臨,臉上充滿了期待和懇求:“我……我可以做你的專屬煉器師!為你煉製……煉製所有需要的法器!我……我不要報酬!隻要……隻要讓我跟著你就好!”
她的眼神熾熱而執著,彷彿抓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今日所見,那熟悉的戰鬥方式,那驚豔絕倫的綾法,讓她更加確信,眼前之人,絕對與弑月真君有著極深的淵源!
她不想再錯過!
謝昭臨看著洛星瀾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果然……還是這樣。
她輕輕卻堅定地,將自己的衣袖從洛星瀾手中抽了出來。
“不行。”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洛星瀾臉上的期盼和熱情瞬間凝固,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謝昭臨,眼圈幾乎是立刻就紅了,聲音帶上了哭腔和委屈:“為……為什麼?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還是……還是你覺得我太弱了?我會努力修煉的!我……”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圈迅速泛紅,眼看淚水就要決堤。
謝昭臨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她並非心硬如鐵,她能看得出來洛星瀾真的是不善交際,卻能鼓起勇氣說和她走,定然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可她……終究是被保護得太好,心思太過單純了,她或許以為,跟著一個“疑似弑月真君傳人”的強者,就能延續她那份純粹的夢想和崇拜。
但她根本不明白,自己選擇的是一條怎樣的路。
她並非嫌棄洛星瀾,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她認可了洛星瀾的才華和那顆純粹的心,才更不能讓她跟著自己。
“洛大師,你的煉器天賦極高,心性純粹,假以時日,必成一代宗師。”
“我的路,是充滿血腥和殺戮的路,是走在刀尖、與無數陰謀詭計為伴的路。今日這般場景,於我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跟在我身邊,你將永無寧日。”
謝昭臨看著洛星瀾,眼神深處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她要麵對的,是合歡宗的暗算、是藥王穀的敵意、是前世無數潛在的仇家,甚至是整個修真界的風刀霜劍。
她自己尚且如履薄冰,步步為營,又怎能將一個心思如此單純、隻會埋頭煉器的小姑娘帶在身邊?
那不是在保護她,而是在害她!
是在將她拖入無儘的危險和漩渦之中!
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對雲清月的崇拜、心思單純、將全部熱情都投入到煉器中的小姑娘,被她當年無意中救下,已經因此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謝昭臨不願,也不能,再將她拖入自己複仇和掙紮的泥潭之中。
哪怕她仍覺得這小姑娘確實需要經曆一些風雨才能成長,但……
她不打算做那個帶來風雨的人。
也不是所有人都應該去麵臨風雨。
洛星瀾有她的天賦,有她的熱愛,她應該安安穩穩地待在黑岩城,或者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專心致誌地研究她的綾,成為一名真正的煉器大師。
而不是跟著自己顛沛流離,時刻活在刀光劍影之下。
她這種人,從重生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行走在刀尖之上,與陰謀為伴,與死亡共舞。
身邊之人,往往不得善終。
她不想,也不願,將這片黑暗中唯一殘留的光……也拖入泥沼之中。
更何況,洛星瀾心中那份對雲清月的純粹敬仰,就讓它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刻吧。
若讓她跟著,遲早會看清她雙手沾滿的血汙,看清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冷酷……那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讓她安安穩穩地,做她喜歡的事,或許纔是最好的結局。
“不……我不怕!”洛星瀾用力搖頭,“我可以學!我可以變強!我可以……”
“不必了。”謝昭臨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重新變得冷淡而疏遠:“道不同,不相為謀。強求,隻會害人害己。”
洛星瀾呆呆地看著她,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似乎聽懂了謝昭臨話中的決絕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迴護。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最終隻是化作低低的啜泣。
謝昭臨不再多言,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儲物袋,塞到洛星瀾手中:“這裡麵是一些修煉資源和靈石,或許對你有用。”
她深深看了洛星瀾一眼:“保重。希望有朝一日,能聽到你名動四方的訊息。”
說完,她不再猶豫,轉身,對墨魘微微頷首。
兩道身影,化作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際。
洛星瀾握著手中沉甸甸的儲物袋,望著謝昭臨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
風吹起她的髮絲,也吹乾了臉上的淚痕。
她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擁有了追尋心中之光的機會,卻又要被推開。
但她隱隱感覺到……那個人,是用一種她還不完全理解的方式,在保護著她。
她低頭,看著儲物袋中那滿滿噹噹上百萬的上品靈石,又想起那條驚豔絕倫的綾帶和那道執綾而立的身影……
良久,她用力擦去眼角最後一滴淚,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沒關係,她還有她的聯絡方式,或許不會得到迴應,但至少是一個念想。
她不會放棄的。
她會繼續研究,煉製出更好的綾。
也一定會成為最厲害的煉器宗師!一定!
或許到了那一天……她就有資格,再次站到那個人的麵前了吧?
??感謝餓或鵝投的一張月票!
?感謝書友_DC投的一張月票!
?月票加更進度(87\/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