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執法堂提供了一條關鍵線索——衛長老可能已經遇害。
“執法堂的弟子們或許該查查丹峰藥庫的出入記錄。”仇長老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特彆是邱長老近期取用的藥材中,是否多了幾味……不該出現的藥。”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比如迷魂草和蝕心花,這兩味藥單獨使用無害,但若與清心丹的主藥靜心蓮相合,便會產生令人神智錯亂的劇毒。”
邱長老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常年沉浸在丹道之中,雖懷揣野心,卻在權謀算計方麵遠遜於八麵玲瓏的仇長老。
他原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甚至從未深思過衛長老的丹藥為何會出問題。
在他的認知裡,這一切不過是自己下的藥,導致衛長老自身精神不穩而產生的錯亂結果,從未想過會有人暗中佈局。
或許是被即將到手的權力衝昏了頭腦,或許是多年隱忍終於等到執掌丹峰的機會讓他失去了往日的警惕,他竟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早已成為彆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直到此刻,當仇長老將那些看似無關的線索串聯起來,他才意識到自己被人算計了!
還是那個他本看不起的仇長老!
邱長老嘴唇哆嗦著,所有辯解都堵在喉嚨裡,他試圖指向仇長老的手,最終無力地垂下。
無需再多言語,一位丹峰長老適時上前,麵色沉痛地呈上那枚佈滿蛛網般裂痕的玉牌——衛長老的本命魂牌靈氣儘失,死氣沉沉。
這無聲的證物,比任何指控都更具毀滅性。
邱長老如被抽去所有力氣,踉蹌著被執法弟子架住,眼中隻剩下絕望的灰敗。
三日後,思過崖禁地。
邱長老被單獨囚禁,宗門內的調查仍在繼續,但所有證據都指向他。
藥庫記錄、私藏的禁藥、碎裂的命牌……一樁樁一件件,幾乎將他“謀害峰主、篡權奪位”的罪名釘死,宗門內輿論嘩然,丹峰聲譽一落千丈,人心惶惶。
宗主高坐於大殿之上,麵色沉凝如水,下方暗流湧動,他如何看不明白?
丹峰驟然傾頹,留下的巨大權力真空如同一塊肥美的鮮肉,引得各方垂涎。
若讓器峰與藥峰聯手瓜分,都將徹底打破他苦心維持多年的平衡,屆時,無論哪一方勢力過度膨脹,都將對他這宗主之位形成威脅。
他絕不容許這種情況發生。
舊的平衡已被打破,就必須立刻建立新的製衡。
與此同時,器峰。
連長老指節輕叩桌麵,他自然也看清了眼前的局勢,對他而言,丹峰倒下,空出的利益由誰吞下,至關重要。
陣峰?絕對不行!仇長老那個女人……若讓她執掌新的權柄,器峰日後必將被處處掣肘。
藥峰?藥峰那群人不擅爭鬥,倒是不足為懼,最好是由藥峰接管丹峰殘餘,器峰再從旁蠶食大半利益……
至於維持丹峰現有地位?
這個念頭在連長老腦中一閃便被否決,丹峰威望掃地,正是將其踩下去,讓器峰未來獲取丹藥資源更為便利的大好時機。
他不僅要阻止陣峰上位,更要藉此機會,為器峰謀取最大利益。
就在連長老思忖著如何聯合藥峰,並在即將到來的議決上向宗主施壓,爭取對器峰最有利的方案時,靜室的陰影無聲蠕動。
墨魘不知何時出現,將一枚冰冷的留影石輕輕放在連長老麵前的桌上。
留影石中記錄的,正是連長老與魔族勢力有所牽連的致命過往。
“是誰讓你來的?!”連長老的聲音因震驚與恐懼而嘶啞,他猛地抬頭看向墨魘,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答案。
墨魘隻是反問道:“這重要嗎?”
連長老渾身一震,所有質問都卡在喉嚨裡。
重要嗎?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枚留影石此刻就在他麵前,重要的是對方能悄無聲息地潛入他的靜室,重要的是……他根本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腦海中飛速閃過所有可能的身影——宗主?仇長老?藥峰?甚至是丹峰殘存的勢力?
不,都不可能。
莫尋,或者說他背後的人,與宗門內各方明麵上的勢力似乎都冇有任何牽扯,行事風格詭譎難測,這纔是最讓他心驚肉跳的地方。
他根本想不通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又為何偏偏選中了自己。
但他的理智清楚地告訴他,一旦這枚留影石的內容流傳出去,不必等宗主降罪,器峰內部那些早已對他不滿、虎視眈眈的長老們,會第一時間將他撕碎,推選新的峰主上位以保全器峰聲譽。
“接下來的事情,彆插手。”墨魘冷冰冰道。
良久,連長老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靠倒在椅背上,艱難地閉上了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兩日後,宗主大殿。
氣氛莊重而壓抑,各峰長老齊聚,仇長老垂眸靜立,神色平靜無波。
宗主目光掃過全場,正欲開口宣佈最終的結果——
“報——!”
殿外一聲急促驚惶的通報撕裂了凝重的寂靜!一名執法弟子踉蹌衝入,聲音因極度震驚而變調:
“宗主!衛長老……衛長老他!”
“他怎麼了?”宗主眉頭緊鎖。
“他回來了!衛長老回來了!”
整個大殿瞬間嘩然!
所有目光難以置信地投向殿門。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兩個弟子攙扶著一個身影,緩緩步入大殿。
那人麵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寬大道袍空蕩蕩地掛在瘦削的身架上。
不是衛長老,又是誰?!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大殿!
仇長老猛然抬頭,一貫平靜的眼眸中罕見地掠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愕。
衛長老推開攙扶,向宗主艱難卻堅定地行了一禮,沙啞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啟稟宗主……老夫遭奸人暗算,重傷垂死險些殞落……命牌碎裂,乃是為麻痹真凶,不得已施的障眼法……”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落在癱軟在地的邱長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