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道站在巷子口,微微蹙眉。
“鬼哭巷”那三個字,字跡斑駁,像是用刀硬生生刻上去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往裡看了一眼。
巷子很深,兩側是高聳的舊牆,牆麵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
每隔數丈,牆上便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燈芯不知燒的是什麼油脂,火光搖曳,將巷道照得明滅不定。
地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隙間長滿了枯黃的野草。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也不知從何而來。
“嘎——嘎——”
那叫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教人不適。
李無道暗暗腹誹。
就不能找個正常點的地方接頭?
非得選這種鬼地方,搞得跟見不得人似的。
他搖了搖頭,冇有猶豫,抬腳走入巷子。
“噠!噠!”
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裡迴響。
一下一下。
敲在青石板上,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夜風吹過,兩側牆上的藤蔓輕輕搖晃,投下張牙舞爪的陰影。
那幾盞昏黃的燈籠也跟著晃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映在牆上,彷彿有無數鬼魅在暗中窺視。
若是個普通人,半夜來此,當真是有些不寒而栗。
李無道卻神色如常,步履從容。
他一邊走,一邊留意四周。
巷子兩側的牆上,偶爾能看到一些詭異的塗鴉,甚至還有幾道深深的爪痕,像是被什麼凶獸抓出來的。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混著淡淡的血腥味。
李無道眉頭微蹙,腳步不停。
走了約莫一刻鐘。
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巷子到了儘頭。
拐角處,是一塊不大的空地。
空地上,立著一間破舊的木屋。
那木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牆壁歪斜,屋頂的茅草早已腐朽大半,露出裡麵黑漆漆的屋梁。
幾根木樁歪歪扭扭地撐著屋簷,彷彿隨時都會倒塌。
屋前掛著一盞燈籠,比巷子裡那些亮得多,將周圍照得一片通明。
燈籠下,緊閉的木門前,站著一行人。
約莫十餘人,分作幾撥而立。
有男有女,多是年輕人,衣著考究,氣度不凡。
每人身邊,都跟著一兩個隨從模樣的老者或中年漢子,氣息沉穩,顯然都是修行中人。
李無道眼神微凝。
看樣子,這些人都是來找老刀把子的。
他不動聲色地走上前。
那些人很快注意到他,目光齊刷刷掃來。
有審視,有警惕,有好奇,有漠然。
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率先上前,拱手笑道:
“這位兄台,也是來找老刀把子的吧?”
他生得白淨,穿著考究的錦袍,腰間懸著一枚青玉玉佩,一看便出身不凡。
臉上帶著笑意,但那笑容裡隱隱透著一絲自得。
李無道點點頭。
青年笑容更盛,自我介紹起來,“在下謝不若,昆州謝家嫡係。兄台怎麼稱呼?”
“李無道。”
“李兄是本地人?師承何處?”
謝不若眼睛一亮,繼續追問,“可曾來過此處?那老刀把子脾氣如何?可有什麼忌諱?”
他一連串問題拋出來,跟查戶口似的。
“初次來。”
李無道微微蹙眉,惜字如金。
出門在外,還是謹慎點為好。
謝不若愣了一下,見其臉色寡淡,顯然不願多談,訕訕一笑:
“那……那行,李兄自便,是我唐突了。”
他退到一旁,轉身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讓他當眾落了麵子,自然不爽。
角落裡,一名灰袍老者湊上來,壓低聲音道:
“少爺,那小子竟敢對您如此冷淡,要不要老奴……”
他暗暗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謝不若搖搖頭:
“不必。這又不是昆州,在摸清底細之前,莫要節外生枝。”
老者點頭,退到一旁。
氣氛再度回到先前的冷寂。
李無道靜靜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一行人。
從衣著和神態來看,這些人確實出身不凡。
靠左邊站著的是一對年輕男女。
男的豐神俊朗,女的美豔動人,衣著華貴,腰間配著上好的靈玉。
兩人身後站著一名黑袍老者,氣息深沉,至少是武王巔峰。
右邊是三名青年,服飾各異,但材質都極為考究,一看便知是大族子弟。
每人身邊都跟著一兩個隨從模樣的中年漢子,眼神淩厲,顯然不是善茬。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裡一名黑衣少女。
她約莫十七八歲,生得極美,眉如遠山,眸若寒星,周身透著一股清冷疏離的氣質。
她獨自一人立在陰影中,冇有隨從,也不與人交談,彷彿與周圍格格不入。
似是察覺到李無道的目光,她微微側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清冷如霜,不帶絲毫情緒。
然後,便移開了。
李無道一怔。
這少女給他的第一印象,倒與薑初然有幾分相似。
他收回目光,繼續觀察。
這時,那對華服男女中的男子開口了,語氣裡滿是不耐:
“到底還要等多久?”
他身旁的女子也蹙眉道:
“就是。讓我們在這冷風裡站了半個時辰,連個鬼影都冇見著。這老刀把子好大的架子!”
旁邊一名青年附和:
“可不是嘛。我沈某人在家都冇受過這等氣。”
另一人冷笑道:
“沈兄,這兒可不是你家。想進亂石城,就得守人家的規矩。”
“你!”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火藥味漸濃。
身旁的隨從連忙安撫:
“少爺息怒,再等等。”
“小姐莫急,子時三刻應該快到了。”
李無道靜靜聽著,漸漸拚湊出這些人的來曆。
除了那昆州謝家,還有從永寧州本地來的,也有從更遠的地方趕來的。
最遠的那個,竟是從五萬裡外的雲州過來的,提前兩個月就出發趕路。
他們的目的也不儘相同。
有的和他一樣,是為了去亂石城黑市碰機緣;
有的則是為了家族生意,據說亂石城雖混亂,卻有著外麵買不到的各種珍稀材料;
還有幾個年輕人,純粹是為了“好奇”“刺激”,單純想去見見世麵。
李無道暗暗搖頭。
這幾個養尊處優的大族子弟,怕是把亂石城當成什麼好玩的地方了。
那地方,武王遍地走,武尊纔有自保之力。
就他們這點修為,真進去了,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正想著,忽然——
“吱呀——”
破舊的木門,緩緩打開了。
門內走出一個枯瘦的老者。
他身形乾瘦,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腰間圍著一條油膩膩的皮裙。
臉上皺紋如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在燈火下閃爍著冷厲的光芒。
正是老刀把子。
他掃了眾人一眼,那目光如刀子般鋒利,從每個人臉上刮過。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老刀把子冇有廢話,開門見山道:
“規矩都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