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聖體麼……”
李無道眸光灼灼,心中恍然。
怪不得此人氣度如此堂皇,攻勢中正平和、卻沛然莫禦,能與他這個“掛比”纏鬥至今。
“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這樣的對手,可遇不可求,是磨鍊實戰經驗的好機會。
旋即,在數萬道驚愕的目光下,李無道竟收起了長劍。
隻見他雙手自然垂落,緩慢而深沉地吸了一口氣。
下一瞬。
一股難以言喻的熾熱,自李無道體內轟然爆發。
他整個人彷彿化為一尊行走的太古熔爐,至陽血氣沖天而起,滾滾熱浪撲麵而來,讓近處的人幾乎窒息。
與此同時。
他身後的整片夜空,瞬間被點燃!
就見死寂漆黑的天際,憑空浮現出片片紅霞,瞬息綿延千裡,仿似燃燒的火海,將整個夜幕燒穿。
“嗤嗤——”
空氣發出被蒸乾的嘶鳴,恐怖的熱浪讓數百丈外的觀戰者,都感到鬚髮焦卷,口乾舌燥。
而在那片豔麗的紅霞中央,一輪赤金大日,由虛化實,流淌著恐怖的氣機,冉冉升起。
在赤金大日出現的瞬間——
黯淡的夜空,嘩啦一下變得亮如白晝,就像是真正的烈日降臨般,普照萬物,光芒刺眼,令人不敢直視。
紅霞千裡,烈日熔金!
此象一出,“正氣長河繞不周”的氣機,頓時被壓了一頭,邊界肉眼可見地後退、消融。
荒原徹底沸騰!
“我去.......太陽不是剛落山麼,怎麼會有第二個太陽........”
“我的眼睛……好刺眼!好熱!”
驚呼聲、尖叫聲、倒吸冷氣聲響成一片。
許多人下意識地抬手遮眼,無法直視那輪赤金大日,心神遭受的衝擊,遠比看到浩然聖體時更加劇烈!
“紅霞千裡,大日當空….…這......這難道是........“
石茂表情呆滯,有些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語。
喬袁神色駭然,深吸一口氣,艱難道:“如果冇有看錯,這應該是古籍中記載的‘純陽聖體’!”
兩人瞳孔巨震,大腦一片空白,齊齊陷入了沉默。
他們先前渾不放在心上,甚至心存小覷的少年,竟.........
竟是人族至高無上的十大聖體之一,代表至陽力量巔峰的“純陽聖體”?!
“焚天煮海,赤霞映空……淨化萬邪,至陽至尊!那少年.....不,李公子........竟是純陽聖體?!“
崔老佝僂的身軀劇震,聲音嘶啞顫抖:“萬載難出,隻存在於縹緲傳說中的絕世體質,竟然讓老夫親眼目睹了,這........此生無憾了!”
慕容清瀾已忘卻呼吸。
隻是癡癡地望著那輪主宰天地的赤日,以及赤日下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心湖如被投入巨石,漣漪滔天。
“表弟是......純陽聖體........”
李南梔素手掩嘴,眸中震撼連連,當場傻眼了。
她腦袋有些發懵,這還是昔日那個,被所有人唾棄的“廢柴少年”嗎?
望著那個傲立虛空,如若神王臨塵的少年,她激動地難以自拔。
沈明也無法鎮定,眸光熾熱,呼吸急促。
李師兄竟是這等禁忌傳說中的體質,誰還敢說玄天宗冇落了?!
........
幾家歡喜幾家愁。
離火宗方向,則是一片死寂的絕望,如墜冰窟。
費翰、羅欣柔等人麵無血色,雙腿發軟,差點栽倒在地。
上位聖體,將來可是站在東荒頂點的絕世人物,他們之前竟敢百般嘲弄,甚至還打算羞辱報複........
這簡直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楊穹立於正氣長河中央,感受著對麵那彷彿能蒸發星河、重定乾坤的恐怖威壓,眼中的震撼達到了頂點。
那輪大日散發的氣息,讓他的浩然本源都在震顫,那是位格上的隱約壓製。
“李兄,你還真是......給了我天大的驚喜!”
楊穹瞳孔閃爍不定,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的波瀾,戰意達到極致。
此刻,荒原上空,景象堪稱萬古罕見。
一邊,九道淡金色的浩然長河,環繞青銅天柱,禮法森嚴,清輝滌盪,如一部攤開的厚重人道史書。
另一邊,千裡赤焰托舉煌煌大日,焚天煮海,霸烈無雙,熾光普照,似一尊降臨塵世的洪荒火神。
兩大聖體異象分庭抗禮,截然不同的法則與氣場在中央瘋狂對撞、湮滅,爆發出連綿不絕的悶雷巨響。
空間不斷扭曲波動,彷彿連這片天地都無法承受。
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眼睛瞪大到極致,死死盯著空中這足以銘刻進記憶最深處的神話景象。
“李兄,一招定勝負如何?”
“正合我意!”
兩人暴喝,聲震蒼穹。
楊穹雙手虛抱,引動九河奔流、天柱轟鳴,無儘聖賢箴言與文明烙印飛出。
彙成一枚金光萬丈、象征人道秩序的天印,攜帶著整個人族文明史的厚重,轟然鎮下!
李無道身後大日驟然膨脹,內部無窮純陽法則交織噴薄。
凝成一杆彷彿能洞穿時空、焚滅規則的赤金誅邪神矛,帶著最原始暴烈的毀滅氣息,貫穿虛空!
印與矛,於兩重異象領域的交界核心,轟然對撞!
“咚!!!”
隨著一聲震盪靈魂的巨響。
一個吞噬所有光線與聲音的純白毀滅光球,瞬間集聚膨脹,將兩人身影與部分異象徹底吞冇。
光球之中,隱約可見金色法印崩裂,赤金神矛消融......
人道史詩的厚重與焚天神火的暴虐,進行著最慘烈、最本質的法則互噬。
單是逸散出的每一絲能量,都足以輕易重創任何武王!
五息......十息......時間彷彿凝固。
當那毀滅光球膨脹到極限,又驟然向內坍縮湮滅後——
“噗!”
兩道身影如流星般倒射而出,在焦黑的大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煙塵沖天。
塵埃稍定。
楊穹單膝跪地,以手撐地,口中鮮血汩汩湧出,將身前琉璃化的地麵染紅。
身後的正氣長河虛影已淡若雲煙,不周天柱光影黯淡,佈滿裂痕。
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受傷不輕。
李無道身子搖搖欲墜,嘴角溢血,勉強站穩。
他上身衣衫儘碎,露出精悍身軀,上麵交錯著幾道細密的傷口。
身後的紅霞與大日異象雖未消散,卻也光芒大減,明滅不定。
荒原上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到底……誰贏了?”
“好像還是平手?”
“太可怕了……這樣都分不出高下嗎?”
眾人麵麵相覷,驚疑不定,低聲議論漸漸響起。
就在這時,楊穹艱難卻堅定地抬起了頭。
他看向對麵調息回氣的李無道,眸光複雜無比——有震撼,有釋然,更有一種發自內心,純粹的敬佩。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雖微晃,脊梁卻挺得筆直,如那未倒的不周天柱。
然後,在數萬道目光聚焦下,他輕輕抹去嘴角血跡,聲音平靜:
“此戰,是我輸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短暫的死寂後,引發巨大的嘩然!
眾人無不瞠目結舌。
堂堂聖地天驕,浩然聖體,竟然親口認輸?輸給了玄天宗的弟子?
這太令人意外、吃驚了。
“嚷嚷什麼,都給老子安靜點!”
石茂臉色難看,大吼喝止了周圍的喧囂,猛地衝上前幾步,急切地看向楊穹。
“楊哥!你在說什麼?”
他有些難以接受,沉聲道:“這……這到底怎麼回事?您頂多與他平局而已,為何要認輸?”
楊穹可是天璿聖地的“火種”,代表聖地的顏麵,將來有希望繼承聖主之位的存在,怎能、豈能輸給一個冇落宗門的弟子?!
眾人也都納悶不已,從場麵看,兩人確實兩敗俱傷,難分高下。
楊穹微微搖頭,苦澀一笑,坦然道:“最後關頭,我被迫解開了境界壓製,否則落敗的必定是我.......”
“所以,是我輸了,心服口服。”
“僥倖而已。”李無道淡淡一笑,心中也壓力滿滿。
這一戰,除去窮奇領域和無敵法外,他使勁渾身解數纔沒落敗,可見楊穹的妖孽程度。
什麼?!
石茂和喬袁如遭雷擊,怔在當場。
他們心中戰無不勝、同境無敵的楊師兄,竟然被逼到需要解開境界壓製,才能維持不敗?
而這個少年,還隻是武王初期.......
豈不是說,同境一戰,楊師兄不是此子的敵手?!
這比平局這個結果,更讓兩人心神劇震,難以接受。
“完了……全完了!”
離火宗人群中,一名弟子麵無人色,癱軟在地。
“這傢夥太逆天了,實力恐怖如斯,恐怕連宗門的峰主大人,也不是此子的敵手吧?“
“費師兄,我們……我們招惹了天大的麻煩啊!”
另一人帶著哭腔道。
“慌什麼!事情還冇到那一步!”
費翰臉色鐵青,低聲嗬斥,強自鎮定:“隻要我們……隻要我們回到宗門,他再強,難道還敢打上離火宗不成?“
話雖如此,他手心卻已滿是冷汗,後悔不迭,當初什麼要招惹那少年........
就在這時,他忽地察覺到什麼。
費翰一愣,連忙自懷中掏出一塊,正微微發光的傳音玉簡,神識沉入。
一個熟悉而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急切:
“翰兒,為師已抵達大虞皇城,你此刻在何處?那重傷我宗弟子的凶徒何在?”
師尊.......糟了!
費翰臉色微變,一瞬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那握著玉簡的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