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樸小院裡,第一次飄出誘人的飯菜香。
徐哥摘下圍裙,隨手往椅背上一搭。
帶著幾分煙火氣,坐在週數旁邊。
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都愣著乾什麼,趕緊動筷子吃吧。”
週數麵前放著一碗大米粥,是徐哥特意做的病號飯。
然而此時,他卻無心進食。
“我現在,最後的疑問是——”
“相澤燃,為什麼會選擇結婚。”
高哲端起酒杯,眼神看向對麵的週數。
“今兒個,我們哥幾個聚在一起,不是為了你週數。”
“你做的事情雖然不地道,但你真正該道歉的不是我們。”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竹劍揚身上。
“我之所以一回國,就約你見麵。”
“是因為竹劍揚,並不清楚你跟相澤燃是什麼關係。”
“有些話,冇辦法讓他從中間傳給你。”
“相澤燃結婚之前,我和欣彤都曾經打電話勸過他。”
“他雖然冇有透露太多,但我猜測,他結婚並非是為了自己。”
“而是因為,愧疚和責任。”
“愧疚?”
竹劍揚猛地坐直身體,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
“你要說責任,我能理解。”
“無非是他想讓弟弟,在一個正常‘家庭’裡長大。”
“可是他,他有什麼好愧疚的?”
“他們家的房子,既不是他弄冇的,家屬院的大火,也不是他放的。”
“他對誰愧疚啊?”
就在此時,始終冇有出聲的相沉霖,淡淡看向竹劍揚。
“因為,死在那場大火裡的,不光是相家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高哲。
“劉佳劉浩的父母,也當場喪命。”
“劉浩為了救我哥,身上更是嚴重燒傷。”
“我哥他,對劉家有愧。”
田欣彤深吸一口氣,顯然冇有預料到,事情背後竟然這樣曲折。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所以,相澤燃才選擇和劉佳結婚?”
“可是償還和幫助的方法,有那麼多……”
“為什麼,必須要結婚呢?”
“這說不通啊!”
話音未落,週數突然眉頭緊鎖,看向田欣彤。
“你說什麼??”
“和相澤燃結婚的女人,是劉佳?!”
他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像在問一個不可能的問題。
高哲嘴角微微抽動,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合著你隻知道相澤燃結婚了,壓根兒不清楚他的結婚對象是誰?”
週數快速梳理著這一係列的資訊,企圖將它們串聯到一起。
然而無論如何,這中間,都缺少了一個“不得不做”的必要性。
“相澤燃既冇必要娶劉佳,劉佳也冇必要必須嫁給他。”
“這,說不通啊……”
田欣彤反而瞪向冷靜分析的週數和高哲。
“喂!你們不覺得,這樣顯得劉佳很可憐嗎?!”
“可憐?”
竹劍揚一頭霧水,仍舊下意識想替相澤燃出頭。
“我們老大也是頭婚啊,你怎麼就不覺得是相澤燃可憐呢?”
田欣彤雙手叉腰,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分。
“相澤燃綁著人家假結婚,還有理了啊?!”
此時,高哲突然靈光一閃,猛然抬頭,看向田欣彤。
“為什麼是相澤燃,綁著劉佳……”
“有冇有另一種可能,是劉佳綁住了相澤燃!!”
眾人忽然一下子安靜下來。
隨即,視線齊齊看向週數,像在等待一個至關重要的答案。
“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
“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週五,雨聲敲打著理髮店的玻璃窗。
劉佳正給最後一位客人剪髮,剪刀“哢嚓”一聲,一縷黑髮無聲飄落。
門鈴響了,她冇抬頭——
這店裡的客人,誰會在這雨夜,不修邊幅、不帶笑意地走進來?
果然,相澤燃站在門口,羽絨服上還沾著未乾的雨漬。
他熟稔的走進理髮店裡,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等待著。
直到,那位客人滿意的付錢之後離開。
劉佳這才轉身,上下打量著他:“頭髮長了,剪剪?”
幾分鐘後,劉佳纖細的手指,撚過相澤燃濕漉漉的髮絲。
剪子發出一陣陣脆響,額前過長的劉海終於被修理掉。
露出相澤燃黑霧霧的一雙眉眼。
“你今天過來,是已經想清楚了嗎?”
劉佳端詳著鏡子裡,相澤燃硬朗的五官,剪刀沿著指間細細修剪。
相澤燃注視著她的雙眼,點了點頭。
“我來拿回我的東西。”
他聲音很輕,卻讓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劉佳放下剪刀:“你不是說,那東西早該燒了嗎?”
“我查了存放監控錄像的地方。”
“原始記錄,被調換了。火災發生後,隻有你去過我家老宅。”
劉佳的指尖頓住。
她緩緩傾身,一雙眼睛,黏在相澤燃的鏡像上。
剪子尖輕輕顫動,幾乎貼合著相澤燃的動脈。
“你查了?你終於肯查了?”
“你忍了那麼多年,從來都冇有問過我……”
“我還以為,我們能夠裝一輩子的傻!”
相澤燃從書包中,取出空了的鐵皮匣子。
那裡麵,原本放著監控的原始資料。
“那好,劉佳,我隻問你這一遍。”
“那天,你究竟看到了什麼,你和你爸媽當時都在家屬院裡。”
“大火是怎麼燒起來的,你又是怎麼逃出去的!”
“你因為什麼回到家屬院,為什麼你父母冇有逃出去。”
“我那天看到的相世安,究竟是不是我眼花。”
“如果那天,他真的在現場——”
“是去找你父母的,還是……”
“是他親手,把我父母燒死的!!”
劉佳冇有回答他——
她總是這樣,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便習慣性選擇沉默。
她沉穩的拿著手裡的剪子,細緻耐心的為相澤燃的一頭亂毛修修剪剪。
幾分鐘後,鏡子裡的男人煥然一新。
她打開風筒,吹掉相澤燃脖頸上的碎髮茬。
聽筒實在太老舊了,發出“嗚嗚”的噪音。
劉佳嘴唇一張一闔,似乎說了些什麼。
相澤燃猛地眨眼,卻還是冇有看清。
“劉佳——”他叫出她的名字,“你真的,不肯告訴我嗎?!”
劉佳轉身,走進後麵的辦公室裡。
許久之後,手上拿著一遝檔案,和相澤燃想要的那個U盤。
“這裡麵的監控,我冇有看過。”
“我替你收起來,隻是因為,我怕你會有危險。”
“至於這個——”她攤開檔案,輕輕遞到相澤燃手邊。
“我已經簽字同意了。”
“我們的婚姻,本身就是一場互相取暖。”
“現在,你和我,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