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中午。
兩人冇有約在田欣彤任職的,學校辦公室裡。
而是去了一個,他們倆都無比熟悉的地方。
曾經的“淸榆小學”,早已夷為平地。
如今,幼兒園的彩色圍牆外,幾個孩子正追著氣球跑,笑聲天真童趣。
田欣彤將雷克薩斯SUV,停在昔日下坡小賣部的丁字路口旁。
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
這裡,已經變成了周圍居民,圈起來的休閒廣場。
每到傍晚,便有一群大爺大媽迅速占領,載歌載舞好不熱鬨。
很快,相澤燃垂著頭,雙手插兜,出現在田欣彤的視線裡。
田欣彤皺了皺眉——
“今天的天氣風和日麗的……”
“這小子身上,怎麼裹著帶毛領的羽絨服。”
她想起上次見麵時,他坐在後座,眼神像未被馴服的野獸。
而此刻,他竟主動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哢噠——”
車門輕響,相澤燃沉默著坐進車內。
田欣彤挑了挑眉,快速在臉上扯出甜美的笑容。
“喲呼,相澤燃同學,下午好啊。”
她故意拖長尾音,像哄小孩般,揚起下巴。
相澤燃斂眉,深吸一口氣後,對她點了點頭。
“小田老師,許久未見,又漂亮了。”
“嘁——”田欣彤笑著翻了個白眼。
熟稔的模樣,讓兩人之間的尷尬氣氛,多少緩解了一些。
“來,說說近況吧,小同誌。”
她故意用指尖敲了敲方向盤,眼神卻落在相澤燃落寞的臉上。
“本小姐可是翹了工作,特意趕過來的。”
相澤燃的雙手,始終緊緊插在口袋裡。
“啪——!那咱們,來點音樂!”
田欣彤打了個響指,點開了車載音樂的按鍵。
慢慢的,舒緩的輕音樂,充滿整個密閉空間。
相澤燃低垂著眼眸,輕聲說道:“我想,重新調查我父母的死因。”
這句話猶如一聲驚雷,炸得田欣彤毫無招架之力。
腦海中,快速閃過一幕幕過往記憶。
思考著該如何打開,相澤燃的內心。
然而,就在她頭腦一陣混亂之際。
相澤燃再次,淡淡說道:“我想,徹底把過去做個瞭解。”
田欣彤覺得車裡,悶熱得喘不過氣。
索性直接打開車窗,胳膊架在上麵。
她從香菸盒裡,彈出一支細煙,並冇有遞給相澤燃。
反而是咬在唇邊,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老許那老古板,回家肯定又要批評我了。”
她彈了彈菸灰,忽然扭頭,朝相澤燃咧嘴一笑。
眼尾彎成狡黠的弧度。
“不許打小報告!”
相澤燃卻直接伸手,從她指間夾走剩餘的香菸。
看也不看便叼在嘴裡,喉結隨著吞吐滾動了一下。
“田欣彤,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那個夢嗎?”
煙霧嫋嫋間,相澤燃緩緩講述著。
聲音平穩毫無感情,彷彿是在講故事一般。
“那天,我們家的小院裡,突然傳出一陣爆炸聲。”
他的目光穿過車窗,投向遠處模糊的樓影。
“我不顧劉浩的阻攔,硬是闖了進去。”
“然而那時火勢已經燒起來了……”
“我在火舌的搖擺間,彷彿看到我父母,躺在院子中央。”
“他們似乎,剛剛打過一架的模樣……一動不動……像睡著了一樣……”
他頓了頓,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我剛要繼續往裡麵衝,突然看到從院牆上,逃竄的黑貓警長。”
“它受了很重的傷,身上的毛皮也燃起來了!”
“我剛想把它拽下來,誰知,腦海中,突然想起高家奶奶的話……”
“她說:‘先救人,彆去救貓……’我猛地清醒了許多,不管不顧想要衝進去。”
“可是火那麼大,周圍全是逃竄的鄰居……我逆著人群,彷彿怎麼闖也闖不過去……”
“那時候,房子已經倒塌了……”
“我眼前,突然出現了許多人。”
“劉琦阿姨,小劉兒二劉兒,被撞倒在地的狗爺……劉佳劉浩姐弟,甚至還有我小叔叔?”
“我聽到許多人的聲音,嚎啕著,哭喊著,撕扯著……”
“太多太多的雜音……你知道的,我耳朵不好。”
“從前和趙澤打的那一架,我的右耳朵一直聽不太清。”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火舌,幾乎已經將我包圍,突然有人拉扯著我的胳膊。”
“恍惚間,我聽到劉琦阿姨的哭喊……”
田欣彤終於喘了一口氣,輕聲問道:“她喊的是什麼?”
“是週數!是週數的名字!!”
他忽然抬頭,目光死死盯在田欣彤臉上。
“如果,那天……我冇有聽到週數的名字。”
“我想,我早就已經死在那場大火裡了!”
一根菸,很快燃儘。
菸灰簌簌跌落在風中。
田欣彤有點想哭。
但她此刻扮演的角色,並不允許她和相澤燃一起悲傷。
喉間像堵著一團浸水的棉花,澀得發痛。
她隻能清清嗓子,勉強說出話來。
“你一直,跟我強調,你說的這些,都是你的夢境。”
“為什麼。”
相澤燃隨手拿起,田欣彤遞給他的礦泉水。
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大口吞嚥著。
許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氣。
原本一直渙散的視線,突然無比果決。
“因為,有太多地方,和警察後續的調查,對不上號!”
“如果,我相信報告上的資訊,那就一定是我瘋了!”
“我被那場大火嚇瘋了,我的腦子出現幻覺了!”
“可若不是呢?!”
他突然湊近,呼吸帶著礦泉水特有的涼意。
“欣彤,如果我說,我看到的,纔是真相……”
“那我當時的生活,將活在怎樣煎熬的地獄裡!”
田欣彤很快穩住心神。
嘗試再次引導相澤燃,進行更深度的回憶。
“好,我們現在,就當那一切,都是一場夢。”
她將身體前傾,慢慢靠近相澤燃。
“在這場夢裡,你覺得……”
“有哪些和現實情況不符,甚至是非常反常的地方。”
相澤燃愣了一下,眼神再次迴歸於渙散,手臂緊緊壓著身體。
眉頭緊鎖,兩道黑霧霧的濃眉,死死皺在一起。
“比如,”田欣彤柔緩地引導著,“物品,氣味,顏色?”
“物品,氣味,顏色……”相澤燃喃喃重複著。
突然歪了歪頭,緊抿雙唇。
“欣彤,如果我說,我從始至終,都不相信週數死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瘋子?!”
他的唇邊,突然浮現出小小的括號,似乎已經,沉浸在某個甜蜜的回憶裡。
“週數,他冇有死!”
“那具屍體,雖然燒得已經麵目全非……但手上的皮膚,還是完整的。”
“那個‘週數’的無名指上,冇有一點戒痕的印子!”
相澤燃猛然從口袋中,抽出自己的右手!
無名指上,赫然戴著一枚褪色的銀圈!
田欣彤彷彿撞見某個,極為隱秘的真相!
猛然捂住嘴唇!
“你們——?!”田欣彤的呼吸,卡在喉嚨裡。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可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麼會跟劉佳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