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在路邊劇烈搖晃。
週數從車頭上,滾落下來。
像一具被抽乾靈魂的傀儡,四肢綿軟地撲向地麵。
他踉蹌著翻了個身,雙手死死扣住車門!
青筋在慘白手背上暴起,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俯衝,?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嘔——”?他彎著腰,將臉埋進膝蓋之間。
?胃液,混合著膽汁的酸臭味,在空氣中炸開?。
嘔吐物濺在黑色皮鞋上,像一灘汙濁的泥漿,與他此刻的狼狽如出一轍。
“噁心……太他媽噁心了!”他嘶吼著。
聲音裡混著煙嗓的沙啞,和破音的哭腔。
?手指狠狠揪住自己的頭髮,彷彿要將頭皮從他身上整個剝離下來?。
瘋狂的眩暈感,讓他眼前發黑。
世界不停地在旋轉、扭曲,彷彿黑洞般,猛烈撕扯撕拽著他的身體。
“他們,拿人命當什麼?!”他猛地抬起頭,瞳孔因憤怒而充血。
?嘴角還掛著未擦淨的嘔吐物,卻像隻受傷的野獸般發出低吼?。
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迴盪,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他們把我跟小睽的感情,當什麼!!!”
他突然暴起,一拳砸在車門上!
“砰——!!”
金屬發出沉悶聲響,像一顆心臟被狠狠捶打?。
“當遊戲?當笑話?當狗屁!!!”?
他偏執地重複著這三個詞,聲音越來越高。
儼然已經被劉琦口中的所謂“真相”,逼入絕境!
他踉蹌後退兩步,突然眼前一黑,身體因過度消耗而脫力跪倒。
週數跌坐在路邊,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喘息著。
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卻逐漸被一種冰冷的清醒取代。
手指深深插入發間,他盯著腳邊汙濁的嘔吐物,眼神從憤怒,轉為空洞的絕望。
“母親,你從來都不知道,我要的究竟是什麼……”
“我隻要他,我隻有他!!”
“你給我的那些,又何嘗不是你想逃離拋棄的?”
“你真的愛過我嗎,母親,母親!”
片刻後,他緩緩撐起身,用袖口胡亂抹去嘴角的穢物。
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小睽。”
這兩個字,像世界上最短的咒語,讓他瘋狂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踉蹌走向後備箱,抓起那套足夠遮蓋掉他所有特征的偽裝。
猛然抬起雙眼,死死看向對麵。
彷彿魔鬼在低語:“若我所在即是地獄……”
“小睽,你來陪陪數哥,好不好?”
夜色如墨。
週數邁著大步,朝“沉霖超市”走去,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剛走到馬路中間,昏暗許久的二樓,突然亮起一盞燈光。
“吧嗒——!”
柔和的光暈,從窗戶中緩緩散出。
卻一下,攔住了週數的腳步。
他抬頭望去,隻見窗簾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像是有人剛剛拉開,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撩動?。
而在那搖曳的窗簾旁,赫然站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男人穿著輕薄一層的煙藍色高領羊毛衫?,衣料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質感。
整個人,被染上一層朦朧的溫柔。
他站在窗邊,不知站了多久。
身影被拉長,與夜色融為一體,卻又因那盞燈而顯得格外清晰。
週數仰起下巴,目光如炬,隔空與那男人對視著。
燈光灑在男人臉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
那雙黑亮的大眼睛裡,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卻又在瞬間歸於平靜。
週數喉結滾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擊中般,腳步不自覺地頓住。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隻感覺胸口,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炭,灼得他喘不過氣。
許久之後,口袋裡的手機忽然亮起。
“叮咚——”
週數歪頭,指尖掃過微信介麵。
那個備註為【贈送打火機】的聯絡人,終於捨得回覆。
【改日。】
短短兩個字,像一把鈍刀,生生剜進他的心口!
“改日?!嗬——改日!”
週數隻覺得一口血凝在喉頭,胸腔像被巨石壓住般悶痛,張大嘴巴喘不過氣來。
相澤燃還是那麼懂得,如何氣得他七竅生煙!
明明人就近在眼前,居然跟他說什麼改日?!
“老子是來看自己對象的!!又他媽不是登門做客!”
週數虎掌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在馬路中央來回踱步。
然而,隨著那條微信的出現。
對麵橘紅色的燈光,突然一下子熄滅了。
像被無形的手,掐滅了他們之間最後一縷溫度。
四周?瞬間陷入死寂。
空曠荒涼的街道上,再無一絲暖意。
週數環顧四周,這才徹底慌了神。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週數的呢喃,嘶啞中帶著破音的顫抖。
他猛地攥緊手機,螢幕上的光在黑暗中,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什麼時候知道的,知道多少,全部嗎??”
每個問題都在他腦中炸開,像一串串點燃的炮仗。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撞上冰冷的路邊廣告,金屬的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參與了嗎?他故意的嗎?他也想拋棄我,不要我了嗎!!”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尾音帶著哭腔的尖嘯。
他一把扯掉衛衣帽簷,喉結在慘白脖頸上急促滾動。
?一時間,所有思緒如潮水般湧入?——
週數一手插著腰,另一隻手狠狠搭在額頭上,指縫間滲出冷汗?。
他緊閉著雙眼,在方寸間茫然踱步著。
他想到了最壞的可能,他也想到了最好的可能。
然而那些終究隻是“可能”——他如何驗證?他必須去驗證!
“老爹……好吵……”
次臥的門,“吱呀”一聲推開。
相沉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眯著眼從門縫裡探出頭。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身上卻穿著一套卡通睡衣,衣角還沾著幾根貓毛。
他打了個哈欠,聲音裡帶著剛醒的鼻音。
相澤燃動作利落地拉上窗簾,轉身時,臉上的陰沉已換成溫和的無奈。
“樓下有個傻逼喝多了,你尿完尿趕緊繼續睡。”
“喔——”相沉霖揉著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晃到客廳。
經過相澤燃身邊時,突然嘴角一揚,露出個狡黠的笑。
一個晃身,已然拉住了窗簾的一角。
?“老爹,你剛纔……是不是在偷看樓下那個大叔?”?
聲音裡帶著點惡作劇的得意,眼睛彎成月牙。
相澤燃眼皮都冇抬:?“皮?!”?
話音未落,右腳已精準地踹向相沉霖的屁股。
相沉霖“哎喲”一聲,直接摔進了陽台上的單人沙發裡。
“嘿嘿……”?他揉著屁股,從沙發裡爬起來。
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相澤燃。
?“反正你也馬上就要單身了……”他故意拖長尾音。?
“甭說摳腳大漢了,美女都能隨便看!”
說著,又撓了撓後腦勺,慢悠悠地走向衛生間。
誰知相澤燃緩緩沉下臉來。
看著對方誇張地一瘸一拐的模樣,雙臂抱在胸前。
“最近一週,我要出一趟門。”他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超市暫時關閉,給你留兩百塊錢,自己在家時,鎖好門窗。”
相沉霖腳步一頓。
轉身時,臉上還掛著冇來得及收起的壞笑。
“老爹,你要去哪啊,這麼神秘……”
相澤燃鼻息間,吐出長長一口氣,垂眸,輕輕挑起嘴角,似乎是在笑。
“去解決一個,我早就該解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