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後一次見到大橙子……”
“是在文子,榮獲二級英模的表彰大會上。”
徐哥指尖夾著的菸頭,忽明忽暗。
青灰色煙霧,在空氣中盤旋,像一團化不開的往事。
他嗓音低沉,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2014年秋天的時候,文子還在禁毒第一線衝鋒陷陣。”
“那幾年,他帶隊偵破的毒品案件,少說也有三百多起,每一樁都沾著血和淚。”
“大橙子呢。”?
徐哥彈了彈菸灰,目光投向週數。
“那孩子從公安大學畢業後,冇急著進體製,而是邊讀研,邊在刑警隊實習。”
“文子搞禁毒,他在刑偵,原本兩條平行線,誰也冇想到會再碰頭。”
“可命運偏偏愛開玩笑。”?
徐哥深吸一口煙,煙霧從鼻腔湧出,模糊了他臉上的皺紋。
“2015年夏天,清榆村,突然流出一批新型毒品,代號‘藍蠍’。”
他聲音陡然壓低,像在講述一個禁忌的傳說。
“這玩意兒,比海洛因還邪門!吸食者會產生幻覺,自殘甚至殺人。”
“邊境公安部,連夜成立專案組,文子被點名帶隊。”
“劉新成父親的劉氏建築集團,原本已經擠進淸榆村拆遷這塊地皮上。”
“然而兩個禮拜後,在劉新成父親的一處住址裡,竟然搜出了這種新型毒品!”
“老爺子當時震怒無比!”
“但他清醒地知道,顯然是有人栽贓陷害!”
“於是動用了所有關係,把文子運作到首都緝毒總隊。”
“明麵上是升職,暗地裡,是讓他查清真相!”
“結果你猜,查到最後的結果是什麼?”
徐哥拇指碾滅香菸,強壓著怒氣,轉身看向週數。
“是劉新成,突然被人舉報強姦!”
隨著徐哥的講述,週數眉頭緊皺,快速在腦中拚湊著整個故事的走向。
“所以,您覺得……”
“劉新成和劉新成的父親,都是被同一股勢力,栽贓陷害的?”
週數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試探。
徐哥的嘴角,扯出淒慘的冷笑。
死死打量著週數,彷彿要將他看穿。
“不!”
許久之後,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般,陡然提高了聲音。
“週數,不要相信現在的卓隊長!”
“他處心積慮,霸占了劉新成原本既定的軌道。”
“同時,又將他親手推入了火坑裡!”
“卓文君父親的死,就是劉老爺子的傑作!”
“劉家,親手害死了他的父親!”
週數瞳孔震動!
這些往事,他從未聽劉新成和文哥提及過!
那些曾經相處在一起的片段,恍惚間,彷彿如走馬燈一般,快速在腦海中閃過!
週數喃喃震驚,脫口而出:“可他們……”
“他們關係那麼好,他們不是發小嗎?!”
徐哥喟歎一聲,重新點燃一根香菸。
“我曾經,問過大橙子,把自己爺爺早就鋪好的路,讓給卓文君,他後不後悔。”
“你猜他怎麼說,嗬——他說,那是自己欠他的……”
菸灰簌簌落在褲腿上,他卻冇有察覺。
“但週數,周律師,無論劉新成在你們這,留下過怎樣惡劣的形象。”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低沉下去。
“在我眼裡,他始終,隻是個不會表達的善良的孩子……”
“他的善良,親手毀了他!”
“毀了劉老爺子操盤一生,為劉家打下的江山!”
麵對徐哥激動的情緒,?週數?卻逐漸冷靜下來。
指尖夾著菸蒂,在煙盒上輕敲。
節奏平穩得近乎冷漠。
他緩緩將菸蒂咬在齒間,眼神穿過繚繞的煙霧,落在徐哥臉上。
他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情感是不會騙人的。”
文哥和劉新成,單拎出一個,那都是能隨隨便便趟出一條道的人!
劉新成一句話,就能讓文哥甘願赴死!
而劉新成自己,也早已為文哥籌謀殆儘。
文哥怎麼可能,拘泥於上一輩人的恩怨,親手毀掉這株,他自己親手灌溉的纏枝牡丹?!
想到此處,週數沉吟片刻,說出了此時徐哥最關心的案件線索。
“徐哥,我順著劉新成這個案子,查到了點有意思的事情。”
他說著,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遞了過去。
檔案裡,夾著一張照片——是?硬糖KTV?的法人變更記錄。
“我當時覺得李染秋有貓膩,於是去查了她背後,硬糖KTV的法人。”
週數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點著。
“不查不知道,這家全國連鎖的KTV,最開始的法人,居然是咱們的老熟人!”
週數?冇有直接說出,而是從檔案裡,摸出一張手機照片,遞給徐哥。
照片上,是?KTV門前,他拍下的一個紋身?——一條纏繞著蠍子的蛇!
?“眼熟嗎?”?週數輕聲問。
徐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死死盯著照片:“你還記得,當年金街的那場械鬥嗎……”
“我當時出麵,為陳驍那小子,和隔壁遠郊的勢力談和。”
週數?眯起眼睛,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這紋身,就是那晚偷襲的混混們,身上出現過的!”
至此,兩條毫不相關的線索,突然指向同一個方向!
週數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隔壁遠郊的大鱷,鄭禹海,海哥!”
突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
週數和徐哥同時僵住,目光如箭般射向聲源——
隻見向遠舉著手機,螢幕藍光映亮他尷尬的笑臉。
“Chow,竹先生找你。”向遠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在掩飾什麼。
他將手機遞向週數,後者卻隻是淡淡掃了眼來電顯示。
?喉結在陰影裡滾動了一下?,卻未伸手去接。
徐哥見狀,轉身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週數卻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左右最近您都住在這,咱們可以慢慢聊。”?
說罷,接過電話,朝著書房走去。
書房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週數斜倚在門框上,拇指按亮螢幕。
竹劍揚帶著醉意的聲音,立刻炸響在耳畔:“喂——”
“周啞巴,這找你一趟,也太費勁了……”
週數眉心跳動,卻未打斷對方。
耐著性子,靜靜聽著他的大舌頭喋喋不休。
“高哲回首都了,住在我家附近的酒店裡。”
“嗬——我倆,剛剛又喝了一頓!”?
竹劍揚突然提高音量:?“對了對了,他說要見你!”
“時間地點發到你手機上了!”
?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便傳來“嘟嘟”的忙音。
週數盯著熄滅的螢幕,?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像暴風雨前的海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