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週末下午,同樣的書店窗前。
相沉霖枕著胳膊,歪頭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著。
?“老爹說,學過的知識不會騙人。”?
他低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草稿紙邊緣的褶皺。
?“隻要我在做題時克服恐懼,題目,會自動告訴我正確答案。”
相沉霖原本以為,自家老爹,是不愛學習所以才早早輟學。
直到那個雨夜,在相澤燃臥室衣櫃的最深處。
那個上了鎖的檀木箱子,被劉浩用一把生鏽的髮夾撬開。
塵封多年的秘密,才如潮水般湧出。
“這箱子裡的東西,是我哥……從大火裡搶救出來的。”?
劉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指尖輕輕撫過箱蓋內側焦黑的痕跡。
?“小沉霖你看,這個相冊裡,有我的爸爸媽媽,有街坊四鄰,還有……”
他忽然哽住,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跌坐在床沿。
相沉霖並未接觸過那些人,草草翻了幾頁相冊。
卻被下麵,那些沉甸甸的獎狀證書,晃得睜大了雙眼!
“三好生”“優秀班乾部”“奧數第一名”?……
這些燙金的文字,在慘白的手電筒光束下,格外耀眼!
彷彿在無聲訴說著,一個截然不同的相澤燃。
“我去……!”
“難道,這個世界上,同時有兩個叫做‘相澤燃’的人存在嗎?!”
相沉霖的手指,粗糙地劃過那些證書。
指尖觸到紙麵的瞬間,一種莫名的戰栗從脊椎躥上頭頂。
他不可置信地往下繼續翻看。
卻在厚厚一遝證書下麵,停住了指尖。
“這竟然……密密麻麻寫滿了學習筆記?!”
他驚撥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
五本黑色筆記本,整齊地碼在箱底。
封麵因年代久遠而泛黃,邊緣處,還殘留著幾處焦黑的痕跡。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兩種截然不同的筆跡躍然紙上。
一個粗粗大大,顯然是相澤燃學生時代留下的,字跡雖潦草,卻透著幾分倔強。
而圍著他的那些字跡旁邊,詳細耐地批註裡,赫然是龍飛鳳舞、頗有古韻的隸書!
每一筆,每一劃,都透著一種沉穩與從容。
“……小舅舅,難道……我老爹……”
相沉霖五臟六腑間,翻湧著震驚!
短短一句話,卻頓頓地說不下去了。
他死死盯著那些筆記!
兩種筆跡,跨越時空,在紙頁上交彙?。
一種熾熱如焰,一種沉靜如水。
透過泛黃的紙頁,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在火光中奮力搶救書本的少年。
而另一個少年,在深夜檯燈下,伏案疾書,默默批註的身影。
兩種筆跡,同時指向那份從未被歲月磨滅的、對知識的執著與熱愛!
他忽然明白,這樣的一個人,絕不會將情感,輕易交付給一個隻懂做生意的婦人。
“這樣的老爹……”
“是不可能會喜歡劉佳阿姨的……”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
自此,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謊言,成為了自欺欺人的殼子。
少年從這個秘密中掙紮脫身。
他不再是被動接受命運的棋子。
而是主動撕開偽裝,成為相澤燃固步自封的觀察者。
他學會在人群中,藏起真實的自己。
像一名優秀的演員般,配合著相澤燃的表演。
就在相沉霖自顧自回憶著,身邊的劉浩突然爆出一聲驚呼!
打破了圖書館的沉寂。
“我靠,我們還以為你不來了!”
他興奮地嚷嚷著,臉上滿是期待。
“怎麼著,這周咱們去哪玩……”
下一秒,一股帶著消毒水和寺廟檀香的氣息,幽幽從頭頂包圍而來。
草稿紙上,再次出現那隻慘白嶙峋的手!
輕輕握住相沉霖的手掌,在紙上緩緩寫出一行隸書。
“小沉霖,學過的知識不會騙你。”
緊接著,那隻冰冷慘白的手,快速在草稿紙上畫出正確圖形。
語氣漠然而堅定:“你需要的,是更有耐心。”
白色路虎攬勝犀利的前大燈,很快照在柏油馬路上。
將前方的昏暗,撕開一道裂口。
寬敞的車廂內,皮革座椅散發著淡淡的皮質氣息。
相沉霖和劉浩,正興奮地翻動著座椅後方的液晶螢幕,指尖在觸控屏上快速滑動。
第三排座椅上?,兩個陌生麵孔的存在,讓車廂的空氣驟然緊繃!
左側的男人,穿著邋遢的格子襯衫。
臉上戴的金邊眼鏡,卻是牌子貨。
右側的中年男人,則身形挺拔。
西裝袖口微微捲起,露出小臂上若隱若現的疤痕。
?“醫生都跟你說了,要臥床靜養,多觀察幾周,你非得去什麼圖書館!”?
向遠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帶著一絲無奈。
他單手轉動方向盤。
目光不時從後視鏡中,掃過週數纏著繃帶的右手,眉頭緊鎖。
?週數?無所謂的聳聳肩,將一塑料袋零食遞給身後的相沉霖。
“今天可能會有些枯燥。”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不過,我那處宅子,房間很多。”
“各種設施都有,你們可以隨意些。”
劉浩毫不客氣的,撕開一袋黃瓜味的樂事。
“不是,哥們兒你都這樣了,真不用住醫院嗎?”
“我們可以約在下週。”
說罷,撚起幾片薯片,神情尷尬的朝身後遞去。
金邊眼鏡男?臉色陰沉,垂眸轉向車窗,鏡片後的目光,如寒冰般刺骨。
而在另一邊,中年男人氣質狠練,隱隱散發著一股子殺氣!
他粗糙乾燥的手指,接過劉浩遞來的薯片,卻並不往嘴裡麵送。
歪頭,若有所思的打量著。
指尖在薯片邊緣輕輕摩挲,彷彿在衡量它的鋒利程度。
“週數,看著這兩個小崽子,彷彿突然又回到了你們那個時代。”
週數?斂眉,齒間溢位一聲輕歎:“這次,要不是無意中遇到您,恐怕……”
說完,冷冷瞥向那位金絲眼鏡。
“好說,隻不過實在是巧合……”
中年男人輕輕咬住薯片:“巧合得,就像有人故意安排似的。”
話音落下,車廂中突然陷入一片沉寂中。
耳邊,隻有劉浩咀嚼著零食的“哢嚓”脆響。
巨大的白色SUV,在週數的四合院前戛然而止。
向遠?率先推門下車。
押解似的,與那個?中年男人?,形成鉗形攻勢,一左一右鉗住金絲眼鏡男的手臂。
劉浩?縮在週數身後,眼睛瞪得溜圓,嚥了咽口水,聲音發顫。
“這……幾個意思啊哥,你們這樣,不犯法嗎?!”
週數關上車門,若有似無抬了抬手臂。
眼神卻瞥向一旁的相沉霖,淡淡說道:“犯法?嗬——”
“我這個,就是拜他所賜!”
“真要論起法來,恐怕,隻能在派出所裡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