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舒藍和週數,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彙,同時將禮物推向相澤燃。
“小睽——”帶著梔子香氣的尾音與笑眼同時綻放,“生日快樂!”
相澤燃手中的漢堡應聲跌落。
他濃眉下,那雙總是倔強的眼睛此刻通紅。
滾燙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將落未落。
少年突然用校服袖子狠狠抹了把臉,布料上頓時洇開深色水痕。
可嘴角卻越揚越高,最終化作帶著鼻音的大笑。
張開手臂將兩人猛地攬入懷中!
三個人撞在一起時,不知是誰的鈕釦硌得生疼。
此刻,相澤燃用顫抖的雙臂,箍緊生命中最珍貴的兩個存在。
那膨脹到近乎疼痛的幸福,哪怕用儘全身力氣,仍然覺得恍若隨時可以被戳破的幻夢般,帶著一絲不切實際。
他忽然低頭將前額抵住兩人肩膀。
通過皮膚傳來的溫度和心跳聲,固執地收集著“此刻真實存在”的證據。
直到陳舒藍抬手輕拍著他的後背,輕聲安撫。
“好了好了,傻孩子。這周圍還有你們學校同學呢,不怕難為情啊?”
週數輕咳兩聲,抬腳不輕不重踢在他的小腿肚子上。
“快拆禮物吧,笨蛋!”
相澤燃彆過臉擦了擦眼睛。
使勁搓了搓臉讓自己打起精神,重新坐直身子。
他拿過週數那邊的手提袋,扯開上麵的蝴蝶結帶子。
袋口一歪,裡麵掉出個全新的手機盒,輕輕落在桌上。
“數哥?!”相澤燃驚呼一聲,瞪大雙眼看向週數,“這可是今年的最新款!”
週數原本準備的調侃在舌尖轉了個彎,餘光瞥見陳舒藍似笑非笑的表情。
喉結滾動將話嚥了回去。
最終隻是歪頭扯出個頑劣的笑,衝對方眨了眨眼。
相澤燃在驚喜之餘,腦海中突然閃過幾天前,週數為他拆卸手機卡時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週數那時,便已計劃好要送他新手機作為生日禮物。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冇有戳破。
相澤燃的指尖再次觸碰到陳舒藍的禮物。
那個看似尋常卻暗藏心意的相框,右上角粘了一枚藍色蝴蝶結緞帶,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他抬起困惑的視線,正對上陳舒藍含笑的眼眸。
陳舒藍用微不可察的頷首,引導他將相框翻轉過來。
當相澤燃漫不經心地翻轉相框,三人突然集體屏息。
玻璃下,赫然裱著一張法院判決書的列印件!
“媽,這是——”
相澤燃的視線急速掃過紙頁上的文字,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著。
彷彿那些鉛字突然有了灼人的溫度。
陳舒藍原本輕按在腹部的手指,微微顫動,忽然抬起,緩緩覆上相澤燃骨節分明的手背。
她向前傾身時髮絲垂落,喉間溢位的歎息裹著哽咽。
“傻孩子,這是你應得的。媽媽幫你守住了!”
春天萬物復甦,相澤燃就生在這個充滿生機的季節裡。
以村委會為中心,整個村子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北口區域幾乎淪為廢墟,僅剩菜市場和水泥管廠仍在運營。
零星幾戶因拆遷補償未談妥的人家,孤零零地堅守著,矗立的房屋顯得格外突兀。
而南口方向則保留著更多生活痕跡。
小學校周邊的建築群依然完好,家屬院附近的居民區,也依舊維持著往日的煙火氣息。
相澤燃靜靜坐在週數的自行車後座,目光掠過眼前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湧起萬千思緒。
他和週數不同,打從出生起,幾乎就生活在這個村子裡。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會在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
這份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讓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何為滄海桑田。
“數哥,”他拽了拽週數的校服衣角,“咱們下來走走吧。”
週數很快降下車速,單腳支地刹住車,鏈條發出清脆的哢嗒聲。
兩個少年從自行車上跳下來,推著車並肩行走在這片廢墟中。
相澤燃想起七歲時,那場盛大的生日宴會。
那時候他身邊熱鬨極了,所有看著他長大的人都圍在他身邊。
父母帶著欣慰的笑容,狗爺用粗糙的手掌揉他頭髮,高叔和馬叔爭著給他塞紅包,小劉兒夫婦端著剛烤好的蛋糕,劉佳和劉浩在角落裡偷偷拆他的禮物……
那時候命運還冇有對他展露獠牙,一切都是溫馨幸福的模樣……
那天,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快快長大,最想得到的東西就是保安亭裡那個窄小的梯子。
想到此處,相澤燃幾乎快要落下熱淚。
他們路過小學校的那個丁字路口——這個看似平常的十字交彙處,卻成為改寫他整個人生軌跡的轉折點。
他的人生,也是在這個路口,徹底被推向未知的未來。
相澤燃遠遠瞧著,那些被摞在一起的水泥管子,彷彿眼前還能看到下坡的那場酣戰。
塵土飛揚間,兩個瘦小身影的激烈對抗仍曆曆在目。
那個孩子緊抿嘴唇,雙眼執拗,像野草般在逆境中迸發出驚人的生命力。
“數哥,”相澤燃喉嚨滾動,聲音帶著嘶啞,“村子拆掉了,我就冇有家了……”
週數伸出手,指尖擠進相澤燃握緊的拳頭裡,反手扣住他的掌心。
“我們會有更光明的未來!”
週數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無比堅定地看向相澤燃。
週數牽著相澤燃的手緩步走下陡坡,指尖傳來對方掌心的溫度。
他鬆開手卸下書包,從夾層裡捧出那個繫著緞帶的甜品盒——盒身還殘留著保溫袋的餘溫。
透過半透明的盒蓋,能看見一角巧克力蛋糕隨著步伐微微顫動,奶油花紋像浪花般輕盈起伏。
“中午有陳阿姨在,我就冇有拿出來……”
週數聲音突然低了下去,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
指尖猶豫地摩挲著盒蓋邊緣,突然像下定決心般掀開蓋子,將蛋糕推到兩人中央。
那根偷偷藏起來的生日蠟燭被他從校服口袋摸出來時,已經有些彎曲了。
蠟燭被輕輕斜插在蛋糕的三角缺口處。
週數側轉肩膀擋住春風,掌心攏住那簇顫抖的燭火。
他喉結微動,抬起被暖光描摹的輪廓,目光如虔誠的信徒般落在相澤燃眼底。
“小睽——”週數頓了頓,緊張地吞嚥著口水,“生日快樂!”
他忽然挺直脊背,讓那句醞釀已久的告白,乘著火光騰起:“我要你,永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