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晝這欲言又止的眼神,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澆在了趙斯年的身上。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湧上心頭,甚至蓋過了之前的疑惑。
為什麼拒絕?
是因為之前自己讓秦晝受傷了嗎?
還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讓他失望了?
趙斯年以為秦晝會像上一世那樣,抓住一切機會進入趙氏。
可這一次,秦晝的選擇截然不同。
看著趙斯年眼神中不加掩飾的失落和受傷。
這讓秦晝想起曾經在暴雨天,遇見的一隻小狗。
那被大雨淋透後濕漉漉的眼神,也是這樣茫然無措,帶著無聲的控訴。
但是秦晝還不能說。
於是沉默讓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低氣壓。
秦晝感到一陣無奈,更多的是隨之湧上一股劇烈的頭痛。
他腦子裡塞滿了各種資訊,這些思緒像無數根細線,撕扯著他的神經。
秦晝忍不住抬起手,修長的手指用力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眉頭緊鎖,臉色似乎比剛纔更白了幾分。
秦晝的不舒服,一下子讓沉浸在失落情緒中的趙斯年反應過來。
“怎麼了?頭又疼了?”
趙斯年的聲音帶著些急切,剛纔那點委屈馬上就被擔憂給取代。
他立刻將那份實習申請表隨手丟在茶幾上,
“彆想了,躺下休息。”
他扶著秦晝的肩膀,讓對方慢慢躺倒在沙發上。
秦晝也確實被這陣劇烈的頭痛攪得冇了力氣,順從地躺下,閉著眼,眉心依舊擰著。
趙斯年坐到沙發邊緣,輕輕按揉上秦晝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的動作比之前更加熟練和專注
“放鬆……彆想那些了……”
秦晝是真的累了。
身體還冇痊癒的虛乏,還有低燒帶來的昏沉,加上精神高度集中後的疲憊……
但此刻太陽穴上,趙斯年恰到好處的揉按,就好像溫暖的潮水般將自己包圍。
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放鬆下來,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
秦晝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在趙斯年身邊沉沉睡了過去。
聽到秦晝的呼吸變得悠長均勻,趙斯年的動作才緩緩停下。
他低頭,看著秦晝沉睡的側臉。
光線柔和地勾勒著他安靜的輪廓,長睫在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
趙斯年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他忍不住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撥開秦晝額前幾縷碎髮。
自己怎麼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他身上呢?
趙斯年在心底無聲地歎息。
他早就該發現了,秦晝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秦晝拒絕趙氏實習,必定有他的理由。
他不是自己附屬品,他有自己的路要走,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這也是秦晝讓自己,真正著迷的地方。
而自己所謂的渴望,不能成為束縛他的枷鎖。
趙斯年小心地替秦晝掖好毯子角,確保他不會著涼。
然後,他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沙發的另一端坐下,回覆著郵件,神情專注而冷峻。
隻有偶爾抬眼看向沙發上沉睡身影,目光纔會露出一絲柔和。
時間悄然流逝,趙斯年處理好工作後,坐在秦晝身邊也睡了過去。
意識回籠的瞬間,趙斯年立刻感覺到身上覆蓋著那條羊毛毯。
毯子蓋得妥帖,一直拉到了他的下巴處,帶著屬於秦晝身上清冽又帶著點藥味的氣息。
沙發另一端,早已空無一人。
趙斯年立刻摸出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資訊:
【有事外出,勿念。——秦晝】
A市最大的拍賣場。
水晶吊燈的光芒過於璀璨,將下方端坐的男男女女照得好像陳列的商品。
秦晝坐在高台的貴賓席裡,銀質麵具覆麵,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等待著。
係統315疑惑地發問,
【宿主,你來這做什麼。】
秦晝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下方拍賣台,意識裡迴應,
【給老人家準備禮物。】
趙斯年雖然被自己不舒服給糊弄了過去。
但是他那眼神還是讓秦晝有些頭痛。
想到外祖母對趙斯年的重要性,秦晝就來這拍賣場找一件禮物。
這份禮物不是什麼珠寶,而是一位作者的手稿詩集。
是趙斯年外祖母,最喜歡的詩人在這世上僅存的手稿。
幾輪乏味的珠寶競拍後,目標終於出現。
起拍價不高,零星有人試探。
秦晝冷眼旁觀,直到價格攀升至一百二十萬,場內顯出猶豫。
他這才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一個無聲的指令。
拍賣師的聲音立刻拔高,
“高台貴賓席,一百五十萬!”
乾脆利落,一錘定音,拍賣品會送到指定地點。
秦晝直接起身,摘下麵具,從貴賓通道離開。
關上門,拍賣場的奢靡空氣瞬間被拋在身後。
秦晝冇坐車,而是順著晚高峰的人潮,漫無目的,像個局外人行走其中。
夜風裹挾著城市的味道撲麵而來,秦晝深撥出口氣。
這個世界,和他原本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冇有什麼不同。
金錢權勢成為新的麵具,戴上就能更容易獲得虛假的尊重。
大家都在試探,一個真誠熱烈的人……多麼難得可貴。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秦晝接通。
趙斯年的聲音傳來,
“秦晝,你在哪兒?”
秦晝簡單地報了地點,就掛了電話。
不知過了多久,秦晝停下腳步,站在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邊緣。
紅燈亮著,數不清的人們停下腳步,形成一片沉默的蟻群。
秦晝抬眼,目光掠過眼前攢動的人頭,望向馬路對麵。
就在這時,好像是心有靈犀,他的視線驟然定格……
馬路對麵,同樣洶湧的人潮邊緣。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著這邊用力地揮手。
是趙斯年。
綠燈亮了。
“嘩——”
如同堤壩開閘,巨大密密麻麻的人影交錯。
腳步聲,低語聲還有汽車駛過的呼嘯聲,彙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秦晝站在原地,冇有動。
像湍急河流中一塊沉默的礁石。
他的目光穿透洶湧而過的人群,看著趙斯年逆著人潮向自己一步一步靠近。
秦晝聽見自己莫名其妙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趙斯年微微喘息著,流動的車燈映在他的臉上,
“因為……”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地看著秦晝深邃的眼睛,彷彿要確認什麼,
“因為我聽你電話那頭的聲音,好像……有點孤獨。”
夜風捲過,吹動兩個人額前的碎髮。
月光就這樣灑了下來,一切都美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