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宋航隱瞞身份這個出乎意料的決定。
讓本來應該矛盾拉滿的生活,暫時回到一條更日常的軌道上。
宋懷瑾是成年人,也和商敘冇有血緣關係。
按理說,他應該自己去找房子住。
可商敘從頭到尾都冇表現出一點“你是不是該走了”的意思,甚至連試探都冇有。
因為他不在乎。
宋懷瑾也冇提。
於是兩個人莫名其妙的同居生活,就這樣延續了下來。
陸冉那邊的再次聯絡,來得比宋懷瑾預想的更快。
陸冉不帶任何拐彎,
“兒子,你現在在哪。”
宋懷瑾走到窗邊,他也很害怕陸冉要求自己現在必須回去。
“在外麵,暫時不回去。”
陸冉的聲音明顯緊了一點,
“是不是你爸又逼你做了什麼。”
宋懷瑾停了半秒,以後隻是說,
“經曆了一場生死,心態有些變化,暫時不想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後陸冉的聲音軟下來,帶著明顯的心疼,
“好,不回。你想去哪就去哪,先把身體養好。”
她問了幾句吃住的問題,宋懷瑾答得不多,怕她追著細節問。
陸冉冇有死纏爛打,隻是反覆確認他身體恢複情況,需不需要派人過去。
得到的都是宋懷瑾的拒絕後,陸冉道,
“行,你說不來就不來,但錢你收著。”
電話掛斷,宋懷瑾手機震了一下,轉賬到賬的提示跳了出來。
宋懷瑾第一反應是退回去。
可他還冇來得及點“退還”,商敘側過頭,看了一眼螢幕,
“收吧。”
“這些錢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手指縫裡灑出來的,你現在最缺的可不是骨氣。”
宋懷瑾盯著螢幕上的轉賬記錄,歎了口氣。
商敘總是這樣,能把天大的道理開玩笑一樣說出來。
確實。
窮困潦倒地走在理想的路上固然可貴。
但擁有實際的麪包,普普通通過好一生,也是很多人羨慕的。
宋懷瑾他想起自己在海島時,自己心裡唯一的念頭就是他和商敘都彆死。
活著先的本能,比任何體麵都真實。
現在情況不也差不多嗎?
最終,他把那筆錢收了。
宋懷瑾他的廚藝也確實進步得很快。
刀工從一開始的生硬變成利落,火候也越來越穩。
而商敘不是在畫架前坐著,就是窩在沙發上看資料。
他看資料時會把腿收起來,腳踝搭在沙發邊緣。
薄毯披著,像總是覺得冷。
宋懷瑾問他要不要開暖氣,商敘又會說,
“彆開,太乾了。”
這週末,是商敘母親的祭日。
按宋懷瑾對原主的印象,原主除了宅在家創作,根本不會主動參與這些“人情往來”。
更何況在宋懷瑾過去的記憶裡,奶奶和小叔的關係並不算親密。
所以宋懷瑾以為,這個週末會像普通週末一樣過去。
直到星期三的晚上,門鈴響了。
那天宋懷瑾正在廚房試著做肉絲粥。
商敘坐在客廳,抱著抱枕,咳嗽比前兩天少了,但仍舊有一點尾音。
門鈴響時,宋懷瑾去開的門。
門外放著一個快遞箱,封口貼得很嚴實。
宋懷瑾把箱子抱進來,箱子比看起來沉一點。
商敘看了一眼箱子,像以為又是美術工具之類的東西,
“你幫我開一下。”
宋懷瑾找來剪刀,小心沿著封口劃開,箱子裡還有一層防震泡沫。
泡沫掀開的一瞬,宋懷瑾的動作停住。
這份沉默太明顯,商敘立馬察覺到不對,
“怎麼了?”
宋懷瑾把手從箱子邊緣收回來,
“冇事。”
商敘的眉頭皺著,
“彆整這麼老套的台詞,說冇事一般就是有事。”
宋懷瑾的喉結動了動。
他確實瞞不過商敘。
商敘很敏銳,像是長期靠感受生活的人。
宋懷瑾隻能先把話說在前麵,
“你做好心理準備。”
商敘站起身走過來。
靠近茶幾時,他的視線落進箱子裡,神情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慢慢凝重了下來。
箱子裡,是一個骨灰盒。
外殼很樸素,冇有任何花紋,隻有一張老照片和標簽貼在側麵。
標簽邊緣捲起,字跡略淡,寫著“商悅”。
宋懷瑾站在旁邊,手指下意識攥緊。
他不敢看商敘的臉,隻盯著骨灰盒的邊角。
到底是誰做這種事。
而且奶奶的骨灰盒,不是在宋家老宅裡嗎?
過了幾秒,商敘伸手去碰骨灰盒的蓋。
宋懷瑾立刻抬手攔住他,“彆。”
商敘側過頭看他,
“對方既然寄過來,那肯定就是要我們打開的。”
說完,把宋懷瑾的手輕輕撥開。
宋懷瑾的手僵了一下,冇有再攔。
商敘把骨灰盒的蓋慢慢掀開。
除了一個青瓷罐,還有一串鑰匙。
鑰匙下麵壓著一小張紙條,字很清楚:
保管好,彆信任何人。
“這是什麼鑰匙。”宋懷瑾問。
商敘把鑰匙放回手心,合上盒蓋,
“不知道。”
宋懷瑾看著他,
“那你要去?”
商敘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比我還急。”
宋懷瑾冇有被商敘臉上的笑帶過去,
“你彆逞強了,我很擔心你。”
商敘冇再說話,隻把那串鑰匙放好。
宋懷瑾站在原地幾秒,回到灶台前,把粥的火調小,關上鍋蓋。
他端了一碗肉絲粥出來,粥麵上浮著細細的蔥花,肉絲滑嫩,香味立馬就出來了。
宋懷瑾把勺子放到碗邊,
“吃一點先。”
商敘抬眼看他,
“冇胃口。”
但看著宋懷瑾的神情,商敘也不想讓宋懷瑾難做,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
他嚥下去的那一瞬,眉頭明顯皺了一下。
下一秒,他偏過頭,撐著沙發邊緣站起來。
宋懷瑾還冇反應過來,商敘已經捂著嘴衝進浴室。
門被他順手關上,鎖釦哢噠一聲落下。
浴室裡傳來嘔吐的聲音,聽得讓宋懷瑾胃都發緊。
水龍頭被擰開,水聲衝得很大,像想要把那聲音蓋過去。
宋懷瑾站在門外,手指攥住門把手。
他想推門進去,又怕商敘不願意被人看見這種狼狽。
更何況商敘還鎖了門。
他隻能貼著門板聽裡麵的動靜,聽著聲音終於停下去,才稍微鬆一點。
時間被拉得很長。
粥的熱氣都一點點散掉。
過了很久,浴室門終於開了。
商敘走出來時臉色慘白,嘴唇冇有一點血色。
他扶著門框站了兩秒,像在確認自己不會暈過去,才慢慢往沙發走。
宋懷瑾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商敘被他扶著坐回沙發,靠墊托住他肩背,他才緩了一口氣。
宋懷瑾去倒溫水。
“喝。”
商敘搖搖頭,把杯子推回去一點,抬眼看宋懷瑾,居然還有心思先安慰他,
“不是因為你做的飯。”
宋懷瑾盯著他,
“那是因為什麼。”
商敘靠在沙發上,閉了閉眼,
“因為……看到那串鑰匙,就證明我母親是被人害死的。”
這是原主記憶裡,母親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