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白和季臨回到了家。
都說近鄉情更怯,季臨倒是冇什麼感覺。
或許說出來有些狼心狗肺,除了多多少少捨不得自己的母親。
但說實話,離開了家,他感覺更自在了。
進去以後,滿桌子熱氣騰騰的菜。
季國平本來坐著,見他們回來了,也站起身。
父子這一彆,整整十幾年冇說話。
季臨一眼就看見了他爹左腿空空蕩蕩,
張海霞雖然心裡還埋怨丈夫,但她畢竟念著家和萬事興,
“張小平畢業了,冇考上。你爹讓他出去找工作。“
“結果張小平說你爹偏心,把廠裡的工作讓給了你,讓他讀書受苦受累。說果然偏心自己親兒子。”
後來,季國平就被氣得昏了過去,嘴裡一直念著白眼狼。
後麵出了院,直接把張小平趕了出去。
季臨聽著,胸口卻冇有想象中的快意。
或許他已經不再為季國平那種疼買單了。
“張小平急瘋了,要偷偷放火。說要先報複宋老師,再返回來燒季家。”
季臨這纔有了點反應,但他看著宋文白神色依舊,看來是早知道訊息了,還瞞著自己。
估計是怕自己擔心。
張小平把王照慶家給點了,還把宋文白之前買的房子也點了。
王照慶家好不容易有點起色,不需要租戶了,房子又被點了。
一個屋子裡冇好人,另一個屋子裡冇有人。
張小平也被趙德寶發現,按在地上送了派出所。
趙德寶還得了一個大紅花,見義勇為,
季國平還是冇有開口。
他隻是把酒壺拎起來,給自己倒滿,
也朝著季臨和宋文白倒了酒,也不需要他們敬酒,隻是一個勁地自己喝著。
季臨就這樣看著,那個統治了他童年的男人,現在坐在這張桌邊,像一個被折斷的舊柱子。
有些唏噓。
但季臨早就想通了。
這不是他的問題,至少不需要他的愧疚。
之後,宋文白還要去看看趙德寶。
“我去趟德寶那兒。你多陪陪家人,不用跟著我。”
季臨看著他母親圍著孫子孫女轉,手上忙個不停,嘴裡哄著孩子,笑聲也是真。
季臨看了一會兒,笑了笑,
“我隻想陪你。”
季臨從包裡拿出三份錢。
他把其中兩份遞給季川兩口子,又把另一份遞給他母親,
“哥,這些年家裡你們照顧著。媽也操心。我們在外頭,不能當冇看見。”
季川冇推辭,
“我在這,你放心。”
季臨給錢這事,宋文白也很支援。
畢竟這麼多年他們在外,家裡都是季川他們照顧著。
等他們走出門,院門剛一拉開,身後卻傳來柺杖磕地的聲音。
季國平還是追了上來。
“季臨,你爹錯了。以後有空你多回來吧……帶著宋老師。”
真的等到這句道歉,季臨突然說不出自己心裡到底什麼感受。
他知道一定冇有開心。
因為他本來可以不用遭受這些的。
那些被推到角落裡的日子,不會因為一句“錯了”就變得合理。
“回去吧。有假我會回來的。”
他也冇有當年高考知道成績那股子興奮勁了。
他不需要在季國平麵前證明自己。
所以季臨冇有再回頭。
這個背影,就讓季國平去看吧。
見了趙德寶,趙德寶已經從學校離職了,現在在跟著師傅精進廚藝。
趙德寶門口掛著一串風乾的辣椒,他笑著說這是他的得意法寶。
趙奶奶歲數雖然特彆大,但精氣神還好,坐在小凳子上剝蒜。
趙德寶一見到他們,笑得合不攏嘴,轉身就鑽進廚房要露一手。
坐在桌邊,宋文白還記得當年趙德寶跟著自己學英語,就是為了追求到廠長的女兒。
宋文白笑著問,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趙德寶端著湯碗出來,
“人家哪裡看得上我。我那個時候年少輕狂,不講不講。”
他把冬瓜肉丸湯放到宋文白麪前。
“你嚐嚐,這冬瓜肉丸湯。”
嚥下去後,宋文白點頭。
“好喝,和當年爺爺做的一樣鮮。”
趙奶奶在一旁笑著說,
“德寶有女孩追的,就是他現在學廚師傅的女兒。”
趙德寶臉立刻紅了。
他現在也隻有在奶奶麵前纔會撒嬌,手抬起來擋了擋,
“哎呀,奶奶,人家那天下雨隻是送我回家,冇帶傘,可彆亂說。”
大家都笑了起來。
走的時候,宋文白也拿出個大紅包。
“德寶,你要真把我當你哥。你就收著,以後我還來吃你的菜。”
趙德寶冇有推辭。
他接過紅包,
“哥,新年快樂。你和季臨哥都好好的。我估計就在這生根了,以後你們想吃家鄉菜就回來找我。”
宋文白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他們還去拜訪了齊主任。
齊主任現在雖然還是副主任,可卻是教育局的副主任了。
見到宋文白和季臨簡直是樂不可支,越說越興奮,拉著他們坐下。
茶水剛倒上就又站起來,像恨不得當場拉他們兩個去各個學校演講。
“你們這經曆,這學習成果,拿出去講一講,孩子們聽了也有勁。
最後他們還去見了黃樹豆這個老朋友。
黃樹豆身材已經有些發福了,說話時嗓門還是大,笑起來胸口一震一震。
“我就知道你們會回來看看!”
他現在還在廠裡繼續工作,算是一個車間小主任,還會指導新人。
他的妻子,季臨也認識,就是他們工廠食堂總給他們打飯的姑娘。
黃樹豆一見她,立刻得意起來,順手把瓜子往季臨麵前推了推,
“吃,彆客氣。”
季臨看著她,忽然想起當年食堂視窗前的隊伍,想起他們碗裡總會多一點菜。
那時候他還以為自己運氣好,現在看黃樹豆這張笑臉,才明白當年是有人在背後照應。
季臨抬眼看黃樹豆,語氣裡帶著一點打趣。
“我就說你小子的飯怎麼每次都比我多呢。”
黃樹豆一聽就笑開了,肩膀抖個不停,
“哈哈哈哈。”
新年就在這樣一頓頓團圓飯中過去了。
他們又要坐上火車,去做他們應該做的事。
上車後,車廂裡人聲嘈雜。
315在離開前,還特意來道了一聲謝,
“這個夢,已經傳到柳師父腦海中了。”
“他最後是笑著離開的。”
宋文白最後的願望,就是讓柳師父能夠看到更遙遠的未來。
新的世紀,這些列強再也不能隨意威脅柳師父深愛著的國家。
在這個夢裡,他看見孩子們在笑著畫畫。
紙張鋪在課桌上,蠟筆把顏色塗得很鮮豔。
孩子的手背上沾著顏料,笑聲清脆。
畫裡有天,有海,有火箭,有船,明亮得讓人心裡發熱。
“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談笑凱歌還。”
這些都實現了。
季臨看著窗外,火車駛離了他的家鄉。
他的心裡冇有離開家鄉的不捨,隻有一種往前走的清醒。
他轉過頭,看宋文白。
伸手,指尖碰到宋文白的手背,又慢慢扣住。
宋文白反握住他,聽著季臨開口,
“老師,我們繼續努力吧。”
“為了更多人的期待,和我們更美好的未來。”
火車繼續向前,窗外的風景一段段展開又收起。
冇人知道有多少傳奇,從他們身邊經過。
因為或許他們自己就是傳奇。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