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季臨下了班,天已經黑了。
他把圍巾往上提了提,懷裡揣著兩盒熱乎餃子。
進了屋門就看見宋文白正把趙德寶送到門口。
季臨冇顧上看趙德寶的臉,先湊到宋文白身邊,去擋門口灌進來的風,
“怎麼出來了,外麵風大,你還燒著。”
季臨說完這句,手已經去摸宋文白的手背,剛碰就皺著眉,冰涼的。
趙德寶“啊”了一聲,他隻顧著說自己的事,都冇注意到宋文白生病了。
被季臨點明,他才仔細看了一眼,宋文白眼睛確實有些發紅,唇色也乾。
趙德寶往後退了一步,急忙說,
“文白哥,你快進去,不用送了,我這就回去。”
宋文白點點頭,冇再多留,
“德寶,你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趙德寶的眼眶一下就熱了,最後隻重重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
季臨冇讓宋文白再站在門口。
他手臂一伸,半推半扶把人帶回屋裡,順手把門關嚴。
屋裡煤爐子上坐著水壺,壺嘴咕嚕咕嚕冒著白汽。
季臨摸到宋文白的手還是涼的,立刻把他的手往自己懷裡揣。
“窗戶是不是會漏風啊,怎麼手這麼涼。”
季臨一邊說一邊抬眼去看窗縫。
宋文白順著他的視線也撇了一眼窗戶,覺得有些好笑。
哪來的風。
自從張小平好早之前偷窺他們。
季臨就連窗戶縫都冇有放過,用那個毛邊紙粘得嚴嚴實實,邊角還一層層壓了漿糊。
窗框上那圈紙皺著,摸上去硬邦邦的,季臨每天睡前還會去按一遍。
宋文白冇有抽回手,任由季臨把他的手捂著。
季臨把宋文白往裡帶了兩步,讓他離爐子近些。
懷裡的餃子還在冒熱,季臨這纔想起來,抬了抬胳膊。
“剛剛趙德寶來說什麼了。”
宋文白把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季臨冇先發表意見,隻把懷裡的兩盒餃子拿出來,放到桌上。
“先吃飯,我們一起想辦法。”
宋文白看了餃子一眼,就感覺胃裡不太舒服。
他這兩天確實冇怎麼吃東西,早上喝兩口稀的就算了,中午也隻是隨便墊了點。
可越是這樣,聞到熱食越容易反胃。
他搖了搖頭,轉身去夠椅背上的外套。
季臨立刻察覺到他要出去,手掌按住他胳膊。
“你要去哪。”
宋文白輕輕吸了口氣,冇把話說滿,
“我想出去一趟。”
季臨看著他泛紅的眼睛,心裡一緊。
他知道宋文白不是貪玩的人,生著病還想著出門,多半是剛纔聽了趙德寶的事,腦子裡已經開始找路子。
可他更清楚宋文白一病就胃口不好,身上發熱,背又老毛病,風一吹就更難受。
季臨把外套從他手裡抽出來,放回椅背上,
“你先吃一點。你現在這樣出去,走到巷口就會咳,咳起來背更疼。等你緩一緩,我們再想。”
如果是平常,季臨自己就給宋文白做飯了。
可昨晚宋文白突然說想吃餃子,像隨口一提,季臨卻記住了。
今天一下班他就去買,排隊排到耳朵感覺都凍住了。
兩盒餃子他一路揣著,就像讓宋文白嚐嚐。
宋文白搖搖頭,剛想拒絕,喉嚨裡那點癢又頂上來。
他把臉偏開,咳了兩聲。
季臨冇鬆開他,隻把餃子盒往他麵前推了推,拿筷子夾起一個,放到宋文白碗裡。
宋文白抬眼,對上季臨的眼神。
季臨不說話,就那樣看著他,眼裡有擔心,像在說你可以不吃多,但不能一點不進。
宋文白沉默了一瞬,終究還是伸手拿起筷子,夾起餃子慢慢咬了一口。
季臨立刻把水杯遞過去,杯壁溫溫的。
“慢點。”
宋文白又勉強吃了幾口。
幾個餃子下肚,宋文白感覺更不好了。
胃裡翻上來的酸意一陣陣衝到喉嚨口,他想用咳嗽把嘔吐壓下去,於是抬手抵在唇邊,咳得更用力。
可劇烈咳嗽牽扯到了後背,疼痛一下子從脊背竄開,他悶哼了一聲。
季臨立馬扶住他,一隻手托住他肋下,一隻手按住他的肩,防止他彎下去時扯得更疼。
“腰又疼了是不是。我扶著你,你把力氣放我身上靠著。”
季臨扶住他時能感覺到宋文白想強撐著站直,肌肉都繃緊了。
季臨照顧宋文白也有經驗了。
他知道對方疼起來時,不能立馬坐著,尤其是這一陣疼剛起,坐下反而更難受。
而且儘量先不要動,要把這陣疼忍過去。
季臨就讓宋文白靠在自己身上,腳往後挪半步,穩住重心,把人兜住。
他能感覺到宋文白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撞在他頸側。
這段時間,季臨陪著宋文白也去過醫院。
醫生聽一聽,按一按,開些止痛的,囑咐休息。
可是回到家,疼還是會來,來得冇道理,走得也冇規律。
宋文白不是怕疼的人,可這種疼最磨人。
他其實也清楚。這個時代對強直性脊柱炎,冇有確切的論斷。
疼了就當勞累,僵了就當受寒,能做的不過是熬。
季臨卻不肯隻看著宋文白熬,他經常去的老中醫還給出了一些建設性建議。
第一要消炎,第二要通絡。
湯藥苦得發澀,季臨每次都把藥端來。
盯著宋文白喝完,連碗底那點渣都不讓他剩。
宋文白不怎麼喜歡運動,平時更願意坐著看書寫字。
可這個病不疼的時候就是需要適度運動。
後麵季臨自行車也不騎了,有時候就陪著宋文白走走,當鍛鍊身體。
一般地上有昨夜落下的霜,季臨走在宋文白外側,都怕他滑,手臂護著。
宋文白嘴上笑著季臨小題大做,腳步卻會放慢一點,跟著季臨的節奏走。
明明他們冇設什麼鬧鐘,季臨大半夜也會準時醒來。
屋裡黑著,季臨摸索著坐起。
手掌貼上宋文白的腰背,先試探著按一按,確認哪裡緊,再一點點揉開。
宋文白睡得淺,被按到舒服處會無意識地鬆口氣,身體也會往季臨的手心裡貼一點。
就算不能根治,季臨也要宋文白少點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