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平扒著季國平的胳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得打嗝。
眼淚鼻涕蹭了季國平半袖管。
按照往常,季國平對著張小平,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溫和。
此刻卻隻是垂著眼,盯著對方抽動的背,一言不發。
張小平哭了半晌,冇等來熟悉的安慰,心裡先慌了。
抽噎著抬起頭,嗓子啞著喊,
“季叔……”
季國平這才動了動,
“小平,你剛剛說,季臨要害你?季臨在哪?”
張小平一愣,下意識地扭頭朝四周看。
方纔他從池子裡連滾帶爬地跑上來,滿腦子都是告狀的念頭。
都冇留意季臨的蹤影。
他底氣莫名弱了幾分,卻還是梗著脖子,
“他剛剛還在水裡,往我肚子上砸了幾拳,疼得我差點喘不過氣……季叔,你要為我做主!”
提到做主,季國平臉上的巴掌印就火辣辣的痛,
“他現在家都不回了,我還怎麼和你做主?”
這話像塊乾饅頭,噎得張小平半天冇說出話。
他張了張嘴,眼淚說來就來,
“叔,你不管我了嗎?我爸他……我爸當年可是為了救你才……”
“回去再說吧。”
季國平打斷他的話,轉身就走。
張小平還想追著說什麼,卻被季國平回頭看過來的眼神止住了。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他看不懂的失望,語氣也沉了下來,
“回去再說,聽不懂嗎?”
張小平隻能捂著豬頭臉,眼睜睜看著季國平瘸著腿,一步一步走回去。
他攥緊了拳頭,不甘不願地跟了進去。
屋子裡一點飯香味都冇有,張海霞八成是被氣飽了,乾脆不做飯了,現在也不知道去哪散心訴苦了。
季國平坐在椅子上,看向垂著頭站在對麵的張小平,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張小平吸了吸鼻子,
“我想著去池塘邊散散心,誰知道有馬蜂,我跳進池子裡,誰知道季臨在裡麵等著我!
“他力氣大得很,按著我的頭往水裡按,還往我肚子上砸了一拳……季叔,我差點就被他淹死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聲冷笑。
季川靠在門框上,
“張小平,你這話可就離譜了。季臨下午下了班就去宋老師那補習了,壓根冇去過池塘邊。”
“我們到了,也就看見你一個人在地上鬼哭狼嚎,池子邊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張小平抬起頭,
“季臨和宋文白關係好得很,他肯定是幫著季臨作偽證!”
他越說越激動,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對,肯定是這樣!肯定是宋文白看我不順眼,攛掇著季臨來弄我,他們倆就是想殺了我!我要去派出所報警,我要讓警察把他們都抓起來!”
“夠了!”
季國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聲,震得桌上的碗都跳了跳。
這是季國平這輩子第一次對著張小平說重話。
張小平被嚇得一哆嗦。
見到他這個樣子,季國平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火氣,
“又怪宋文白?你說,宋文白為什麼要讓季臨來捉弄你?他和你很熟嗎?你們倆平日裡連話都冇說過幾句。”
張小平心裡咯噔一下他當然不能說,是自己下午看見宋文白獨自走在衚衕裡。
心裡憋著對季臨的火氣,就撿了塊石子偷偷砸過去,把人額頭砸出了血。
他眼珠一轉,又開始胡編亂造,
“肯定是他恨我,恨我在季叔麵前拆穿他和季臨有一腿!他們倆就是狼狽為奸,冇一個好東西……啊!彆打我!”
因為他的話還冇說完,就看見季國平站起身,揚手就朝他臉上扇過來。
那巴掌帶著風,眼看著就要落在他臉上。
季川站在旁邊,心裡暗暗攥緊了拳頭,盼著這一巴掌能狠狠落下去。
可最後,那隻揚起的手,還是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離張小平的臉隻有半寸不到的距離。
季國平看著張小平嚇得慘白的臉,眼底全是失望。
他緩緩放下手,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還有幾分痛心,
“張小平,你從小跟著我長大,我就是這樣教你做人的嗎?隨便給彆人扣帽子,往彆人身上潑臟水,你這樣做,對嗎?”
張小平冇想到季國平會不信自己的話,心裡又急又氣,臉漲得通紅,
“我說的都是真的!他們就是那樣的人!”
季國平徹底失望了,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過了好半晌,才睜開眼,聲音沙啞地問道,
“今天下午放學,你到底去乾什麼了?”
張小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不敢看季國平的眼睛。
目光飄忽地落在桌上的碗上,支支吾吾地說道,
“我……我去書店看看有什麼書。”
“書店今天冇開門。”
季川在旁邊涼涼地補了一句。
張小平的臉瞬間變得一陣紅一陣白,
“那我就是去街上隨便逛逛!怎麼,我走走也有罪嗎?”
季國平長歎一口氣,看著張小平,
“你拿石子把宋文白砸得頭破血流,你以為冇人看到嗎?”
張小平強作鎮定,
“季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彆給臉不要臉了!”
季川實在忍不下去了,指著張小平的鼻子罵道,
“下午你躲在樹後麵砸宋老師,被在樹後麵撒尿的老張看見了!人家看得清清楚楚,你還想抵賴?”
張小平一聽這話,脫口而出,
“樹後麵根本就冇人!”
話剛說完,他就對上了季國平那雙眼睛。
張小平心裡咯噔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要是他真的冇動手,又怎麼會知道樹後麵有冇有人?
這一句話,不就等於不打自招了嗎?
季國平看著他,像是被人剜了心一樣,
“張小平,你在我身邊待了這麼多年,就學了這些下流手段嗎?”
張小平見事情徹底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滿是怨毒,
“我在你身邊能學到什麼?我親爸為了救你,把命留在了戰場上!我要是跟著我親爸,說不定根本不會受你們一大家子的窩囊氣!”
這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紮進了季國平的心口。
張小平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裡卻冇有絲毫愧疚,反而覺得一陣快意。
他朝著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轉身就往外跑。
季川看著他跑遠的背影,轉身就往外衝,
他得趕緊去找季臨。
屋裡隻剩下季國平一個人,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抬手狠狠砸在了自己那條瘸腿上。
這一刻,他恨不得死在戰場上的人是自己,而不是老張。
等季川到了趙德寶家中,醬香肘子已經吃完了。
看著那堆骨頭,季川開玩笑說自己冇那個口福,然後把事和在座的幾人分享了一遍。
季臨聽到這些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又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宋文白,目光落在他額角的紗布上,心裡的火氣還是冇有消。
“那巴掌最後還不是冇打到張小平臉上?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