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臨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咬了咬牙,心裡想著,厭煩就厭煩吧。
他必須知道宋文白現在怎麼樣了。
季臨轉身就想往外走,腳步剛邁出去,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正著。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嘴角的笑意已經湧到了唇邊,正想喊出那個名字。
目光卻在觸及對方眉角的那一刻,笑意都凝住了。
宋文白就站在他麵前,眉角被什麼東西砸傷了,還在滲血。
那道傷口不算深,卻是一道紅痕刻在白皙的皮肉上,顯得格外突兀。
季臨隻覺得自己,是不是用到了宋文白教的一個知識點——
通感。
他隻是看著那塊傷口,自己的額角好像被什麼給燒了,一股劇痛就這麼憑空在自己額角出現了。
“你這是怎麼了?”
宋文白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算不上熱情,還有點淡淡的倦意,卻不是往日裡拒人千裡的疏離。
他在自己的時代,因為要蟄伏,要利益,要一擊致命,所以大大小小受傷無數次。
刀傷劍傷,明槍暗箭,哪一次不比這眉角的小傷凶險?
從來都是咬著牙往肚子裡麵吞,上藥包紮都是自己來,連句哼唧都冇有過。
但是這次受傷,宋文白破天荒生出了一種小小的埋怨。
因為這石頭就是張小平丟的。
四捨五入,算季臨乾的。
察覺到自己這個小心思,宋文白都有些吃驚。
自己的心智怎麼變得這麼幼稚了?
放在以前,彆說這點皮外傷,就算是斷了根骨頭,他也隻會想著怎麼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哪會有這種遷怒似的,甚至還有撒嬌意味的埋怨。
原來自己也會在心裡隨便責怪彆人嗎?
還是責怪一個,明明和這件事八竿子打不著,卻讓他忍不住想賴上的人。
季臨不知道宋文白在想什麼。
他隻知道,自己被宋文白那個眼神看得手足無措。
季臨見宋文白不說話,乾脆直接抓著對方的手。
“你……痛得厲害?”
他小心翼翼地問,又怕自己語氣太急,惹得人煩,趕緊又補了一句,
“理理我好嗎?”
他的聲音放得很軟,這樣的季臨,和麪對彆人完全不同。
隻有麵對宋文白的時候,他會慌,會亂,會把那點莽撞和赤誠,毫無保留地袒露出來。
這是宋文白在這個眼神中讀出來的,關於他自己在季臨心中的特殊性。
他也突然感受到了,季臨在他心中的特殊性。
在自己的時代,他也曾有過一位師父。
那位師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智者,卻偏偏收了他這麼個滿手血腥的徒弟。
對方臨終的時候,躺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抓著他的手腕。
覺得自己這徒弟活得太苦,太孤獨,似乎想用儘最後的力氣來祝福自己。
“希望……你能遇見一個愛你的人。”
宋文白當時聽得茫然,他一生都在刀尖上行走,算計來算計去,連信任都奢侈,哪裡懂什麼愛。
他皺著眉,問,
“愛我,可以做什麼。”
老頭子最後笑了笑,
“你就可以自私自利,彆再管其它的什麼了。”
那個時候他還不是很懂,為什麼遇見一個愛自己的人,就可以自私自利?
現在宋文白看著季臨濕漉漉的眼神,那雙眼睛裡滿是擔憂。
好像有些懂了。
或許在季臨麵前,他可以不用那麼步步為營,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有不好的情緒,有一些自私莫名的想法,甚至可以像個孩子一樣,把自己的委屈說出來。
季臨突然感覺到宋文白捏了捏自己的手掌。
一道微電流就順著被宋文白摸過的地方,竄到自己後腦勺。
“你……”他剛想問什麼,就被宋文白打斷了。
宋文白直接道,
“季臨,這是張小平砸的。”
“你給我報仇吧,要能全身而退的那種,畢竟我們還要一起考試。”
季臨聽著這些話,總覺得在這一刻,宋文白對待自己的態度好像發生了什麼變化。
他用力點了點頭,握著手的力道又緊了緊,
“好。”
“但我先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而另一邊,張小平正揣著手,哼著小曲。
他今天算是給自己找回了場子。
之前被季臨嗆得下不來台,又被宋文白那冷淡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一肚子火冇處發。
他就蹲在宋文白回去的必經之路上,摸了塊石頭,狠狠砸了過去。
看著宋文白踉蹌了一下,眉角滲出血來,他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就算宋文白看到了,又能怎麼樣?
旁邊也冇有人證。
誰能證明是他張小平丟的?
他甚至想好了,要是宋文白敢找上門來。
他就往地上一躺,撒潑打滾,說宋文白欺負自己是個孤兒。
隻是宋文白被自己砸中後,那眼神實在是有些滲人。
冇有憤怒,冇有質問,就那麼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又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一句話也冇說,就這樣流著血走了。
那眼神,讓他後背發涼,卻又仗著冇人證,硬著頭皮嘴硬。
哼著小曲回了房,冇注意到張海霞看自己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不對勁。
張海霞拉著季川的手,把人拽到了冇人的偏房,
“川子,你和媽說真的,張小平真的對你想做那種事?”
季川已經從季臨嘴裡得知,張小平今天做了什麼混事。
宋文白可是自己工作上的恩人。
而且……他最近和楊桐走得近,這緣分不也是宋文白牽出來的嗎?
武鬥,他季川搞不來。
他是個斯文人,信奉的是君子動口不動手。
可有一點他知道,張小平不就是仗著自己父母的關照,在這狐假虎威嗎?
自己讓他成孤家寡人,看他怎麼辦。
想到這,季川立馬紅了眼眶,拉著張海霞的手,聲音委屈得不行,
“媽,你不知道,張小平簡直把我嚇壞了。我不同意,他還想衝上來咬我嘴。
他說的可都是真話,半點冇摻假。
當時那場景,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噁心。
感情是你情我願,不願意你還搞這出,簡直是犯罪。
張海霞隻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兒子被趕跑了。
還剩一個兒子,還被這樣對待。
門一關,她知道季國平回來了。
抄著掃把就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