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門前,氣氛劍拔弩張。
皇家侍衛們握著劍柄的手都有些沁出冷汗。
他們組成一道沉默的人牆,與宮門外的民眾對峙著。
跳躍的火把光芒,映照出一張張或憤怒或恐懼的麵孔上。
“國王整日和錢打交道,鬼知道他的靈魂是不是被惡魔奪走了?”
旁邊的老婦人雙手合十,手指不停顫抖,
“神罰,我們一定會迎來神罰的。”
人群的情緒像被添了柴的火,越燒越旺。
有人開始推搡前排的侍衛,還有人彎腰撿起地上的石子,朝著宮門砸去。
侍衛長皺緊眉頭,低聲暗罵了兩句。
“那些平日裡享受著王國庇佑的貴族老爺們,他們的家仆侍衛呢?都死光了嗎?”
平日裡那些貴族見了國王,一個個都彎著腰,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可到了這種關頭,卻全都縮在自己的莊園裡觀望,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輛樣式樸素的黑色馬車,在人群外圍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麵容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王城的民眾對托馬斯並不陌生。
這位大臣向來樂善好施,大部分遇到困難的人,或多或少都受過他的恩惠。
所以當看到他下馬車時,原本喧鬨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舉著火把的手緩緩放下,自動讓出了一條通道。
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外袍,轉身走向站在棺槨前的司鐸。
司鐸傑西亞負責教會的禮拜,此時他穿著深黑色的教袍,垂著眸子,雙手交疊在胸前。
托馬斯對著他行禮,禮畢,他開口,
“對於聖父伊森爾閣下的不幸離世,我與所有王國子民一樣,感到萬分悲痛與遺憾。”
“但是,傑西亞閣下,請容許我詢問,您將聖父的遺體移至王宮門外,是什麼意思?”
傑西亞的睫毛顫了顫,
“聖父臨終前還在擔心民眾的安危,他預見有惡魔在王宮,希望最後用自己的軀體為大家抵擋邪惡的靈魂。”
這句話像水滴進油鍋,剛剛安靜下來的民眾又開始騷動,竊竊私語聲漸漸變大。
而宮殿內的議事廳裡,侍衛長派來的信使正低著頭,快速彙報著宮門外的情況。
廳內的人聽完,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德威。
國王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焦慮。
不久前,西蒙德剛剛將自己的推論分享給眾人——
“伊森爾或許已經附身在了我們之中。”
這句話壓得整個議事廳的氛圍都格外沉重。
可德威彷彿天生不知道焦慮是什麼。
他甚至抬手示意侍從們送上晚餐,銀質的餐盤裡盛著熱氣騰騰的濃湯,麪包還帶著剛出爐的麥香。
菲斯坐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幾次想開口催促,都被德威平靜的目光擋了回去。
直到最後,她實在按捺不住,剛要張開嘴。
德威終於站起身,邁步朝著西蒙德走去。
西蒙德站在廳中央,最近他的頭髮有些長了,束在腦後,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
看到德威主動伸過來的手,他的眸光閃爍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回握住了他。
德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
“抱歉,當年的神域之戰,我冇有能力阻止。”
西蒙德緩緩點頭,示意自己理解。
當年的德威不過是個十幾歲的青年,剛剛登上王位,根基還不穩。
而伊森爾那時已經幾乎通過教會控製了整個國家的走向,僅憑德威一人,根本無力迴天。
德威接著說道,
“某種程度上,我們都是一個族群的首領,你知道外麵的民眾此時最缺少什麼嗎?”
西蒙德冇有絲毫猶豫,直言道,
“信仰。”
德威滿意地點點頭,鬆開他的手,轉而看向站在西蒙德身邊的維克多,接著道,
“民眾並不愚笨,同時他們也冇有善惡之分,隻是需要引導。”
德威的聲音頓了頓,然後伸出手,牽住西蒙德的手,又握住維克多的手,將兩人的手放在了一起。
溫熱的掌心相互觸碰。
雖然兩人現在已經互相表明瞭心意,肢體接觸也不少。
但這樣被彆人拉住放在一起,還是有些很奇怪的感覺。
德威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語氣真誠,
“西蒙德,維克多,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西蒙德能夠大致猜到德威想要做什麼,隻是他還有一個問題放心不下。
“如果計劃成功,陛下不擔心他成為第二個伊森爾?”
這句話一出,德威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他當然知道,西蒙德不僅明白了自己的打算,還在為維克多的後路著想。
若是換做平時,他真想拉著西蒙德好好聊聊,可現在時間緊迫,他隻能簡單地說道,
“不怕,他身邊不是還有你嗎?”
怕西蒙德仍然擔心,德威又補充了一句,
“教會存在這麼久,不會立馬消失,這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西蒙德冇有再說話,隻是輕輕握緊了維克多的手。
在維克多被伊森爾囚禁的那幾天,西蒙德雖然說要等待菲斯的訊息。
但是他知道,要讓王室和教會徹底撕破臉,並不隻是一個“真相”就能夠吸引德威。
既然對方是商人國王,那他西蒙德也可以通過後世的經驗,讓德威在交易中積累更多的原始資金。
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
旁邊的菲斯等人卻聽得雲裡霧裡。
等到議事結束,西蒙德和維克多走出議事廳。
維克多終於忍不住,輕輕拉了拉西蒙德的手,小聲問道,
“我們要做什麼?”
西蒙德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握住維克多的肩膀。
“我們要出演一場好戲。”
維克多一瞬間明白,看著西蒙德的眼睛,
“那我們可得演得真實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西蒙德的唇上,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剋製住了自己的衝動。
光是看著西蒙德,有時候維克多都要剋製。
清心寡慾這麼多年,似乎就是為了破戒。
或者說,就是為了能夠忍住破戒。
就在這時,宮門外傳來一聲驚呼。
不知道是誰,將手裡的火把直接朝著宮門丟去。
那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的弧線,落在宮門外的旗幟旁。
布料被點燃,火焰順著旗幟向上蔓延。
所有民眾積攢的情緒都隨著這把火徹底點燃,人群再次變得躁動不安,朝著宮門的方向湧去。
但就在火勢即將吞噬整麵旗幟的時刻,一道黑色的身影從王宮的屋頂上躍下。
那是一隻巨大的黑虎,皮毛在火光中泛著油亮的光澤。
它輕輕一躍,前爪穩穩地踏在燃燒的布料上,火焰瞬間被熄滅,隻留下一縷縷黑煙,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這下,所有民眾的不滿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看到黑虎的恐慌。
有人嚇得癱坐在地上,有人轉身就跑。
西蒙德卻在挑選最適合搭配自己演出的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