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貝多的身影突然停下時,西蒙德知道,目的地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每走一步,他的身形便膨脹一分。
黑色的皮毛就像絲絨一樣順滑伸展開。
當他完全站定在那片空地中央時,已不再是那隻可以蜷縮在維克多膝頭的黑貓。
甚至超越了之前在森林中展現的形態。
一隻體型極為龐大,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黑色巨虎赫然現身。
額頭正中,一個由金色構成的“王”字紋路,正隨著他的呼吸,在月光下流動著。
四周茂密的叢林陰影中,一雙雙或警惕,或疑慮,或期盼的眼眸接連亮起。
那是隱匿在此剩下的獸人們。
他們感受到了首領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卻因為過去的創傷和長久的分離而猶豫不前。
西蒙德抬起前爪,輕輕攔下了急切想要替他解釋的貝多。
他不需要任何辯解,也不需要過多的言語。
他昂起巨大的頭顱,那雙燃燒著碧綠火焰的瞳仁掃過黑暗中每一雙眼睛。
“各位,我回來了。”
“過去的種種,陰差陽錯,是非對錯,我已無心,也無需再多做解釋。”
“但我向你們起誓,我必將帶領你們,奪回我們失去的家園。讓你們不再顛沛流離。請……再相信我一次。”
……
數日後,王城郊外。
以魯濱為首的十幾名森林襲擊事件的倖存學員,聯名懇求教會與王室為他們舉行一場儀式。
除了消除他們心中的恐懼,更要為那些連屍骨都冇有被找到的同學們進行禱告。
祈願他們的靈魂能得到神明的接引,去往安寧的天堂。
王室很快應允,教會於情於理也無法拒絕。
而作為曾與這些學員共同學習生活過的聖子,維克多自然被要求出席這場禱告。
當維克多坐上前往郊外的馬車時,他心中明瞭。
西蒙德肯定要出手救他。
但是他能想到的,伊森爾又豈會毫無防備?
伊森爾雖然藉口身體不適並未親自出席,卻暗中加強了對維克多的看守。
隨行的侍衛數量不僅翻了一倍,更是侍衛中的精銳。
但伊森爾或許猜到了王室可能會有動作,卻未必料到主導者會是獸人。
畢竟他對獸人還停留在首領已經逃跑的認識上。
隻當是王室想藉機動搖教會的控製。
儀式地點選得頗具深意,是麵向著吞噬了年輕生命的森林。
在這裡,還為那些失蹤者立起了一排排空白的石碑。
更添了幾分悲涼。
禱告過程莊嚴肅穆,倖存學員們低頭默哀,魯濱等人更是表現得格外虔誠。
就在儀式接近尾聲,人群開始有些鬆動的時候,維克多心心念唸的人來了。
數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從側麵的密林中衝出。
為首的更是一隻體型駭人的黑色巨虎。
但維克多還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西蒙德。
對方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滾滾,立馬衝散了現場的肅穆,引來一片驚恐的尖叫。
緊隨其後的貝多,身形暴漲。
居然是一隻毛色銀灰,獠牙鋒利的巨狼。
還有其他幾隻形態各異的獸人,也同時現身,目標明確地直撲被重重護衛圍在中央的維克多。
“保護聖子閣下!”
魯濱反應極快,立刻高聲呼喊。
然而,他和他身邊那十幾名“倖存學員”冇有真的去保護維克多。
反而像是受驚過度般,慌亂地拚命往維克多身邊的護衛圈裡擠。
巧妙地利用身體衝撞和阻隔,努力將那些反應過來的守衛與維克多隔開,製造出更大的混亂。
西蒙德無視周遭的一片混亂。
碧綠的眼眸死死鎖定著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向前衝去。
但就在他快要靠近維克多的時候,遠處森林的邊緣以及更遠處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一道道火光。
緊接著,便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響之聲。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的暴雨,鋪天蓋地地朝著場地中央傾瀉而下。
這些箭矢根本不分敵我,完全將在場的所有學員,貴族甚至部分教會人員都覆蓋在了攻擊範圍之內。
這就是伊森爾的後手。
寧可錯殺,也絕不容許聖子被救走。
“小心!”
維克多看到身邊一名試圖拔劍的侍衛長,剛邁出一步,便被箭矢所傷。
傷口周圍立馬變成詭異的紫黑色。
箭頭淬了劇毒?!
維克多扶住他,替他壓住傷口。
但又驚駭地發現,自己身邊的所有侍衛,眼神變得空洞。
居然違背了自己的求生本能,擋在了維克多的麵前。
用身體為他構築了一道血肉屏障,不讓箭能傷害到維克多。
但是他們臉上的表情卻很扭曲……
明明大家都在害怕。
西蒙德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不再衝向維克多。
而是調轉方向,以Z字形路線,朝著箭矢射來的方向發起了衝鋒。
他要用自己極致的速度,吸引絕大部分的火力,為貝多和其他獸人創造機會。
剩下的獸人則按計劃同侍衛們搏鬥。
而維克多放下死在自己懷裡的侍衛長,為他閉上了眼睛。
又立馬朝著西蒙德的方向用力奔去。
他知道,伊森爾還需要自己的身體,箭肯定會避開自己。
或許在關鍵時刻,自己能成為西蒙德的盾。
貝多趁著西蒙德吸引火力的瞬間,靈活地避開幾支流矢。
一個猛衝來到維克多身邊。
他大概意識到維克多想做什麼。
低下頭,用寬闊的狼背輕輕一拱,便將維克多穩穩地托到了自己背上。
“抓緊!”
貝多一聲狼嚎,四爪發力。
而其他獸人按照指令,毫不戀戰,紛紛擺脫糾纏。
魯濱和他那群機靈的“同學”們,早在箭雨落下的第一波混亂中。
就“驚慌失措”地將幾名擋路的侍衛撞開後,各自尋找掩體。
或是乾脆混入驚恐四散的人群,溜得無影無蹤。
諷刺的是,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中。
傷亡最慘重的,反而是那些忠於伊森爾,拚命想要抓住維克多或是阻擋獸人的教會侍衛。
他們在無差彆的箭覆蓋下,就好像被收割的麥子般紛紛倒下。
聽到貝多的嚎叫,已經衝到騎士王麵前的西蒙德伸爪將騎士王拍倒。
他收了力,騎士王也藉著翻滾卸了一部分力道。
但在外人來看,騎士王口吐鮮血,已經是身受重傷。
西蒙德轉身就走,他感受到自己腰腹間一陣刺痛。
那裡應該中了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