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定臥病在床,整個大周都籠罩了一層悲傷的雨雪。
所有的百姓都自發在自己家為陛下點了長明燈,為陛下祈福。
可是,整個大周皇室都知道,陛下撐不過這個春天了。
臥病在床,周恩定看著皇後,眼中都是彼此都懂的深情。
他在迎娶她時“一世一雙人”的承諾,風雨數十載,都做到了。
膝下三個孩子,都也茁壯成長。
太子更是有仁君的風範。
最後他又見了周語願,這個讓他操碎心的阿妹。
麵對兄長的離世,阿妹也有了成熟的影子。
“兄長,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送走了他們,周恩定要自己待一會。
他不怕孤單,也不想讓親人們因為看著自己離開而傷心。
隻是在這種時刻,他身上的擔子才卸了下來。
“師父……”
我做到了嗎?
我讓您驕傲了嗎?
您又在哪呢?
寢殿靜悄悄的,烏楊悄無聲息來到師兄身邊。
他將靈力輸送到周恩定心脈中,能讓他多撐一會。
“師兄,我來帶您去見師父。”
周恩定渙散的眸子重新亮起光,
“師父?”
烏楊點點頭,像多年前,自己被師兄從外麵撿回來一樣,小心翼翼抱著。
周恩定看著烏楊,他的麵容依舊年輕,隻是蒙著一隻眼睛。
“你說你要當神仙,你成了嗎?”
烏楊帶著他禦劍飛行,聞言笑了笑,
“狗屁神仙。”
周恩定被烏楊攙扶著坐在樹下,抬頭望去,十裡桃花。
“原來是這。”
這是烏楊小時候看了話本說什麼劉關張三個,我們也是三個人。
“我們也必須要,桃園結義!”
發了瘋央求師父和師兄和自己一起下跪磕頭,還要把血滴在酒裡。
最後被師父狠狠揍了一頓,烏楊纔不用小刀想偷偷捅師父和自己屁股來取血。
桃園,多麼浪漫的地方。
一陣風吹過,桃花片片落下。
柳原踏著花瓣而來。
三人再次相見,跨越了兩個時代,一段生死。
周恩定看著師父,笑了笑,
“師父,你也……老了。”
柳原坐下,烏楊也跟著坐下。
“那小子冇騙我,師父你真的來了,師父這次來,您就彆走了。”
“妖龍已經被消滅了,我也收了個徒弟,大周現在很安定。”
柳原笑著看著烏楊,輕輕搖搖頭。
烏楊才從見到師父的驚喜中稍微冷靜下來。
他注意到師父衣著奇怪,上麵甚至還有補丁。
臉色也不好,唇瓣甚至發紫,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烏楊下意識掏出丹藥,想給師父輸送靈力。
卻發現自己觸碰不到師父。
周恩定看出了什麼,喃喃道,
“師父,您完成了您的理想是麼……”
柳原點點頭,認真看著二人,
“師父這輩子最大的成就有兩個,一個是完成了自己的理想,還有一個就是擁有你們倆這麼好的徒弟。”
“烏楊,恩定,這些年辛苦你們了。”
烏楊的淚順著臉頰滑落,師兄要走,師父也要走。
這哪裡是再會,明明就是訣彆。
周恩定這麼多年帝王生涯,讓他情緒內斂。
但還是費力抬起手,拍了拍烏楊的頭。
“你小子,肯定帶了酒吧,再不喝,師兄可就冇力氣喝了。”
烏楊立馬拿出一壺酒,三個杯子。
他為師兄師父各自倒了一杯。
周恩定接過,一飲而儘,咳嗽兩聲,
“師父,大周現在很好……”
他還記得,師父找到自己時,自己還隻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
一步步鬥惡兄,除奸臣,平叛亂,定天下……
自己就這麼走過來了。
“恩定,我知道,我還知道你的孩子也很好,大周百姓在你們的治理下,很幸福。”
“你做得很好,可以好好休息了。”
“師父和師弟都在這。”
周恩定長舒口氣,這些年他太累了。
他隻想好好睡一覺。
烏楊緊握著拳,他望著師兄的臉。
突然想到他與師父去玄玉宗,最後問師兄,
“師兄,你就和我們一起去修仙吧,可以長生不老哦。”
周恩定臉上有猶豫也有掙紮。
但望著大周的地圖,他長舒口氣,釋懷一笑,
“不了,如果朕能保護天下萬民平安,一人百年,萬人萬萬年。”
“朕何嘗不是長生呢?”
此後,周恩定從來冇有糾結過自己或許可以修道。
他和柳原一樣,為了理想付出著一切。
現在,他累了。
該休息了。
夢裡,大周的江山天地遼闊,他禦馬奔騰,朝著紅日衝去。
此生天地一虛舟,何處江山不自由?
最後時刻,望著烏楊淚眼汪汪,柳原輕輕笑道,
“烏楊,你知道的。”
“萬物終有時,師父能遇見你們,此生不虛。”
“想哭就哭吧,師父陪你最後哭一場。”
烏楊搖搖頭,擦了擦眼淚,
“不哭,師父,我不哭。”
“還能遇見師父,徒兒高興。”
柳原看出了烏楊的成長,笑著道,
“烏同誌,請再一次舞劍給師父看看吧,就在這片桃林。”
烏楊開始舞劍,舞著舞著笑出了淚。
這還是他為了給師兄換情報,男扮女裝給個大貪官舞劍呢。
花瓣隨著劍尖風動。
一舞罷了,柳原已經不在了。
烏楊收了劍,
“什麼嘛,師父,也不誇誇我再走。”
一片綠葉落在他麵前,烏楊伸手接住。
將師兄抱起,嘴裡叼了根狗尾草,唱起了詞曲,
“恨君不似江樓月,南北東西,南北東西,隻有相隨無彆離。”
“恨君卻似江樓月,暫滿還虧,暫滿還虧,待得團圓是幾時?”
【本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