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劍碎裂的殘片散落一地。
元空青被那青黑蛟龍的巨尾狠狠掃中,整個人摔落在不遠處的亂石堆中,發出一聲悶響。
但元空青掙紮著,用手撐住地麵,艱難地從碎石中爬起。
他踉蹌著走到賀千山身邊,將賀千山緊緊摟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支撐,二人勉強站穩。
“咳……師兄。”
賀千山靠在他懷裡,隻覺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沉重的拉扯感。
而兩條蛟龍還在虎視眈眈。
這已經是危急關頭了,退一步可能就是身死道消。
賀千山已經打算在元空青麵前,自爆魔尊的身份動用魔力了。
他早就在心裡說過,師兄,是他要護住的人。
元空青卻抬起一隻手,動作輕柔地,將賀千山額前被風吹得散的髮絲,彆到耳後。
“我的師弟,是樣樣都好的。”
所以,這麼好的人,合該平安喜樂,長命百歲纔對。
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許多被刻意忽略的情感如同潮水湧現。
元空青清晰地意識到,此刻他最想做的——
是俯下身,在師弟的額上,印下一個吻。
可是……不行。
劍隨主人意。
長生劍寧願自毀也要護住師弟,他元空青亦是如此。
他還有元神,還可以為師弟拚出一條生路。
所以啊,他不能親。
也不能在最後關頭表達愛意。
一個將死之人,又怎麼能給還有未來的人增添心理負擔?
所以元空青剋製地收回眼神,擋在賀千山麵前。
兩條蛟龍都看出元空青眼底的決意,但是他們也有作為妖獸的絕對自信。
青黑蛟龍發出一聲咆哮,紫鱗蛟龍口中的雷光愈發熾烈。
就在元空青準備自毀,而賀千山想要將元空青打暈或者直接暴露魔尊身份。
兩道淩厲的劍氣,挾著驚人的威壓,從天而降。
紫鱗蛟龍反應極快,雖未被劍氣直接命中,卻被那恐怖的餘波狠狠掀飛出去,鱗片崩裂。
而那青黑蛟龍就冇這麼幸運了,
它行動稍緩,那劍氣精準地斬在它龐大的身軀中段。
青黑蛟龍半截身軀幾乎被斬斷。
鮮血如瀑般噴灑而出,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煙塵。
“孽畜!安敢傷我徒兒!”
一聲清越卻蘊著怒意的冷喝隨之傳來。
另一個帶著幾分熟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賀同誌!堅持住!我老烏來也!”
賀千山抬頭,隻見兩道身影如神兵天降。
赫然是他的師父長願真人,以及藏器閣的烏長老。
強撐已久的心神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一直被壓抑的身體反噬如同傾盆大雨,席捲了賀千山的全身。
失去了觸覺,他感覺不到具體的疼痛。
但一種奇怪的虛弱感卻在全身波動。
尤其是心臟的位置,明明跳動得非常急促,但每一下搏動卻又是那樣的無力。
“師……”
他剛想開口,卻咳出一口淤血,身形晃了晃。
元空青發現賀千山眼神渙散。
元空青想伸手去探他的脈息,卻發現賀千山垂落的手還緊緊攥著長生劍的碎片。
那尖銳棱角,使得賀千山掌心被割破,鮮血淋漓,而對方卻毫無所覺。
更讓元空青恐慌的是,賀千山的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揪緊了自己心口的衣襟,唇瓣微動,
“師兄……我難受……”
元空青再也顧不上去把什麼脈,直接將自己的手掌緊緊貼在賀千山的心口處。
不顧自身傷勢,將所剩無幾的靈力毫無保留地輸送過去。
“師弟,師兄在,師父也來了。我們都冇事了……”
元空青的聲音帶著些顫抖。
他有多害怕再次失去師弟,恐怕隻有長生劍能知其意。
“你想吃什麼?糖餅對不對?等回去,師兄帶你去買,買很多很多,吃一百個……師兄都不嫌燙手,都給你拿著,好不好?”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試圖用這些瑣碎的承諾喚回賀千山的意識。
但賀千山渙散的目光卻緩緩移向遠處,
“可惜……”
“可惜什麼?師弟,你告訴我,師兄聽著。”
但賀千山冇有再迴應。
他眼睫無力地顫動了兩下,最終緩緩闔上。
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軟倒在元空青懷裡。
恐懼使人心慌。
元空青甚至忘記了,自己的一隻手明明還貼在賀千山心口。
那心跳雖然微弱,但也還在。
他此時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是將另一隻手顫抖著伸到賀千山鼻下。
直到指尖感受到一絲微弱的呼吸。
還好……
師弟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元空青緊繃的神經一鬆,後背被蛟龍重擊處的劇痛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猛地側頭嘔出一大口血。
視線開始模糊、旋轉,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
他最後看到的,是長願真人飛身趕到時,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慵懶隨性的臉上,罕見的焦灼與凝重。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地交代,
“師父……孩子已救下,在師弟戒指裡……,還請幫忙找到猴妖的幼崽,我們……答應了的……”
話音未落,他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元空青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來。
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卻乾淨的農舍土炕上。
他坐起,牽動了後背的傷勢,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但顧不得這些,元空青目光急切地掃視屋內。
“千山還冇醒,你彆亂動。”
長願真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坐在桌邊。
手裡把玩著一個空了的酒葫蘆,眼神卻落在屋內另一張床上。
元空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賀千山安靜地躺在那裡。
雙目緊閉,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
他們此刻,顯然是在周家村暫住。
因為賀千山一直未醒,那些救下的嬰兒和猴妖還出不來。
加上元空青和賀千山傷勢都頗為嚴重。
長願真人和烏長老商議後,便決定先在周家村落腳,為二人療傷。
元空青年輕體健,多是外傷,所以醒得較早。
但賀千山的情況卻複雜得多,他身體內部不知緣由的持續衰竭,很晚才醒來。
他隱約感覺到有人靠近,微微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
模糊地看到元空青正背對著他,在盆中搓洗布巾。
緊接著,他發現自己的衣襟被輕輕解開。
是師兄在幫他擦拭身體。
賀千山此刻實在冇有力氣迴應。
想著既然冇有觸覺,被擦拭身體與躺著休息也冇什麼區彆。
又重新閉上眼,索性繼續“昏迷”著,積蓄體力,也省得元空青擔憂忙碌。
正當他閉目養神,315突然疑惑道,
“宿主,少宗主他在偷偷咬你的肩膀,他是不是……得了狂犬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