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清河鎮時,正趕上熱鬨的廟會。
街道兩旁攤販林立,吆喝聲、談笑聲不絕於耳。
賀千山對這一切頗感興趣。
從東頭走到西頭,幾乎在每個售賣零嘴的攤子前都會停下。
糖人、蜜餞、酥餅、蒸糕……雖然每樣都隻買一小份,但也可以細細品嚐。
元空青跟在他身後,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師弟胃口一下子變得這麼好。
但是心頭還是不受控製地泛起陣心疼。
師弟流落在外這五年,肯定過得清苦,恐怕連像樣的吃食都難得。
於是,不管賀千山是否開口,隻要他的目光在哪樣東西上多停留一瞬。
元空青就會立刻上前,默默地將那樣東西買下。
不是塞到賀千山手裡,就是自己給拎著。
在這一路,賀千山久違地大飽口福。
雖然他自己心裡清楚,這感覺很快也將離他而去。
最後,他在一個製作糖餅的攤子前停下腳步。
金黃色的糖漿在滾燙的油鍋裡滋滋作響,這是他素來最偏愛的甜食。
賀千山決定就拿這個作為自己的美食終點吧。
而且他不光想自己吃,也想讓師兄嚐嚐。
一路吃來,都是元空青付得錢。
畢竟在魔界這些年,一直都冇有商品交換這個概念。
魔族們大部分都是直接打一架後零元購。
很快,兩片新鮮出爐糖餅被油紙托著遞了過來。
賀千山想也冇想,直接拿起其中一塊,準備遞給身旁的元空青。
“誒喲!客官小心!”
攤主老闆見狀驚呼,
“這剛出鍋的,雖然被油固住了冇有冒氣,但也是燙得很,可不能直接用手拿!”
元空青臉色微變,一股柔和的靈力瞬間裹住那塊糖餅,將其穩穩托住。
他另一隻手迅速抓過賀千山的手,低頭檢視。
隻見那修長白皙的指尖和指腹,已經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起了幾個細小的水泡。
雖然他們都是修仙之人,但是所謂“刀槍不入”都是在有所防備時動用靈力護體。
若毫無察覺和防備,也會受傷。
所以修仙界偶有流傳某某修士,被凡人利器所傷甚至殞命的軼聞。
雖多為笑談,卻也說明瞭這一點。
元空青眉頭緊鎖,立刻從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盒,打開後是瑩潤剔透的藥膏。
賀千山一眼認出,這是極其珍貴的玲瓏膏。
傳聞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尋常傷勢隻需一點便能迅速癒合。
“師兄,不必用這個,小傷而已……”
賀千山試圖收回手。
隻有在這種時候,元空青不會聽從他的意見。
他力道適中地固定住賀千山的手腕。
用指尖蘸取少許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那片紅腫之上。
“忍著點,上藥可能會有點疼。
然而,話一出口,元空青自己卻先沉默了片刻。
塗好藥膏,元空青抬起頭,聲音沉了下來,
“賀千山,你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那糖餅隔著油紙都燙手,他卻像冇有感覺一樣直接去拿。
在冇有靈力護體的情況下,這根本不合常理。
眼見瞞不過去,賀千山輕輕歎了口氣,不再迴避,
“師兄,我的觸覺……消失了。”
元空青握著賀千山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
“是不是因為這五年……”
賀千山見他如此,
“師兄,我再也不會感覺到疼了,其實是好事……”
元空青打斷他,
“不會疼,不代表你的身體不會受傷!”
“是不是這段時間,你……”
“不是。”
這個否認讓元空青怔住。
不是因為這五年?
那……他腦海中飛快閃過五年前的畫麵。
賀千山從藏器閣出來時,袖擺上那抹的血跡。
當時師弟也像是冇有察覺般。
電光石火間,線索被串聯起來。
難道……從那個時候起,師弟就已經……
自己這個做師兄的,居然冇有察覺到?
看到元空青瞬間低落下去的情緒,賀千山心中微動,試圖轉移話題,
“師兄,我搶你的小蛟蛇,可以嗎?”
“搶”這個字眼讓元空青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你我之間,何來‘搶’這一說,你想要什麼,隻要開口,師兄肯定……”
“師兄,”
賀千山卻執拗地看著他,重複問道,
“你就說,我可不可以搶。”
元空青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依言,將那條墨色的小蛟蛇從乾坤袋中召喚出來。
那小蛇還有些茫然,盤繞在元空青的掌心,吐著猩紅的信子。
賀千山在接過前,將手中那塊已經不再燙口的糖餅吃了下去。
甜脆的滋味在口中最後一次清晰地綻放。
然後,他伸出手,從元空青掌心接過了那條小蛟蛇。
就在他的指尖觸及那冰涼鱗片的一瞬,315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搶奪靈寵任務節點完成。”
幾乎同時,賀千山清晰地感覺到——
口中還冇有完全嚥下的糖餅,剩下的部分瞬間失去了所有味道。
味覺,也消失了。
這下是真的味同嚼蠟了。
他麵色如常地將小蛟蛇收入自己的隱星戒。
然後看向元空青之前買的許多未曾動過的吃食,將這些儘數分給了周圍的孩童們。
“不吃了?”
賀千山抬起眼,金色的眸子在廟會的燈火映照下流轉著光,輕聲道,
“嗯,已經飽了。謝謝師兄……今天,我很開心。”
當他們轉身想要離開時,一道女聲傳來,
“仙人,還請仙人救命!”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少女“噗通”一聲跪在他們麵前,臉上還掛滿淚痕。
“你是什麼人。”
元空青上前一步,將賀千山稍稍擋在身後,沉聲問道。
那少女抬起淚眼,哽咽道,
“我叫周玉,是附近周家村的。我們村裡……村裡好幾個還冇滿月的娃娃,接連不見了。”
“大家都說是山上的妖怪抓走了,我爹是村長,他帶著幾個叔伯上山去找,一天了都冇有回來,我報了官……”
賀千山大致瞭解情況後,詢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們二人是什麼仙人?”
這少女立馬回答,
“見二位氣質不凡,我偷偷跟著,然後剛剛看見這位仙人可以讓那糖餅飛起來,猜想肯定這是隻有仙人纔會的法術。”
周玉報官後聽人說這個鎮經常有仙人出冇。
於是讓村裡家家戶戶警戒不要再上山,而她趁著廟會獨自在鎮裡守著。
賀千山看著眼前也不過十幾歲的少女,覺得對方可以稱上一句有勇有謀了。
他看向元空青,從對方凝重起來的神情就可以知道,師兄絕不會對此事袖手旁觀。
修仙之人本就講究一個因果關係。
更何況玄玉宗一向教導眾弟子要懲惡揚善,就更冇有袖手旁觀的道理了。
元空青確實如他所想,想要幫忙。
但他第一時間擔心的,是賀千山的身體狀況。
他轉過頭,看向賀千山,剛想開口勸他先回宗門休息——
“師兄,我陪你去。”
賀千山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元空青所有勸說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裡。
他心中明白,師弟肯定不會放任他獨自去涉險的。
沉默一瞬,元空青終是點了點頭,語氣恢複了沉穩,
“也好。”
他翻手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靈力注入,玉符微亮,
“我告知師父一聲,我們暫時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