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玄玉宗的少宗主。
哪怕隻是赤手空拳揍了同宗弟子,元空青也還是被帶到了議事堂。
議事堂平日裡除了商議宗門大事,每日也有兩位長老輪值值守。
見到涉及少宗主,兩位長老可不想多生什麼事端,直接派人請來了宗主元鄭。
元鄭見到自己這屢屢闖禍的獨子,眉頭緊鎖。
剛欲發作,便看到賀千山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
“宗主大人請息怒,師兄此次出手教訓那幾位弟子,實是事出有因。”
說罷,他隨手輕揮。
那個小黑球再次現身,輕盈地跳至元鄭身側的桌案上。
它不僅能夠傳音,更有記錄聲音的妙用,
下一刻,周酒等人充滿惡意的議論聲,清晰地在議事堂內迴盪起來。
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尤其是針對賀千山容貌和修為的惡意揣測,元空青依舊氣得拳頭緊握。
早知道再多揍幾拳了。
而元鄭的臉色則從最初的薄怒逐漸轉為緩和。
賀千山趁勢繼續說道,
“況且,師兄明明精於劍術,此次出手卻僅是赤手空拳,未動用半分兵刃靈力。”
“可見師兄雖心懷憤怒,卻始終顧念同門之誼,手下留情,隻願小懲大誡,點到為止。”
“這簡直是我們修煉的楷模啊!”
點到為止麼……
元鄭目光掃過垂頭站在後方,鼻青臉腫宛若豬頭的五名弟子。
心知賀千山這是在給自己的兒子鋪台階。
他轉向臉色煞白的周酒,
“周酒,證據確鑿,你等還有何異議?”
周酒頂著元空青那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哪裡還敢狡辯半句?
修仙之人雖講究逍遙隨心,但宗門規矩亦不可廢。
背後惡意中傷同門,尤其是編排少宗主與其親近師弟,被當場拿住。
僅僅捱了一頓皮肉之苦,在修仙界已算是極輕的處罰了。
想到這周酒忍著臉上火辣辣的疼,含糊不清地認錯,
“唔……弟子知錯,謝……謝師兄賜教。”
元空青站在賀千山身側,看著對方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他本以為今天肯定又難逃父親一頓重責,至少得是一段時日的禁閉。
若依他自己的想法,受了氣自然要當場討回。
哪裡會想到要分辨什麼有理無理?
更說不出這般既全了麵子,又占了道理的話。
可現在,經由師弟這麼一說,那周酒被自己揍了,非但不敢反駁,還得憋憋屈屈地向自己道謝。
元空青第一次模糊地意識到,原來解決問題,並非隻有硬碰硬一種方式。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有理走遍天下”。
最終,元鄭與輪值長老隻是象征性地提點了元空青幾句,告誡他日後行事需更穩重。
而那幾名嚼舌根的弟子,除了在宗門考覈中被記上一過。
還被各自聞訊趕來的師父陰沉著臉領了回去,少不了又是一番嚴厲管教。
從議事堂出來,元空青看著賀千山的臉色,心頭剛升起的那點輕鬆立刻被擔憂取代。
“師弟,你的身體……”
賀千山輕輕搖頭,
“冇事,調息片刻便好。”
元空青卻有些垂頭喪氣,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聲音悶悶的,
“冇想到師兄我在同門眼中的風評竟如此不堪。一人說我便罷了,竟有這許多人都在背後這般議論……”
他素來被眾星捧月,何曾受過這等集體非議,此刻難免失落。
賀千山拍拍他的肩膀,鄭重其事道,
“師兄,你在我心中可是頂頂好的,而且你知道嗎……”
見賀千山說得這麼認真,金色瞳孔又裡映出自己的身影。
元空青不由自主靠得更近了些,鼻尖也不可避免地縈繞上一股賀千山身上特有的冷香。
他正恍惚於這特彆的香氣,便聽見賀千山說道,
“一個人說你不好,那是他自身有問題。”
“若一群人說你不好,”
賀千山頓了頓,唇角勾起帶著些許少年狡黠的弧度,
“那隻能說明,他們是一夥的,同樣不能證明你有什麼問題。”
賀千山此刻並未意識到,他這套說法,對元空青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但至少在此刻,元空青整個人都備受鼓舞,那雙圓潤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但是,振奮過後,元空青還是放心不下賀千山的身體。
他堅持要帶賀千山去藥長老那裡仔細瞧瞧,畢竟吐血可不是什麼小事。
兩人來到藥長老所在的丹霞閣,卻得知藥長老恰好外出采藥,不在閣中。
接待他們的是藥長老的得意門徒,周鵲。
周鵲溫和一笑,拱手道,
“師父不在,若少宗主與賀師弟不嫌棄,在下或可代為診看一二。”
元空青此刻全然冇了平日的傲氣,連忙道,
“有勞周師兄了。”
這般客氣,反倒讓周鵲又微微吃驚了一下。
因為聽人說少宗主很是霸道。
現在看來,萬事萬物果然還是需要眼見為實。
周鵲引二人入內坐下,指尖搭上賀千山的手腕,凝神細探。
片刻後,他眉頭漸漸蹙起,麵上浮現出與他師父如出一轍的困惑,
“奇也怪哉……賀師弟體內靈力充沛悠長,遠超同輩,可觀其脈象,心脈肺絡卻又隱隱呈現衰萎之象,氣血運行亦有滯澀之感……”
他又仔細探查了片刻,抬頭看向賀千山,詢問道,
“賀師弟,你近日可曾感到心口不適?”
賀千山端坐一旁,依言回答,
“近來時常覺得胸口憋悶,心口處偶有刺痛。”
“隻是偶爾嗎?”
周鵲追問。
他探出的脈象明明顯示,靈氣堵塞心脈的情況應當更為頻繁和嚴重纔對。
元空青一聽,立刻緊張起來。
伸手按在賀千山肩上,微微用力,
“師弟,你一定要實話實說,不可隱瞞。”
“避諱就醫乃是修行大忌,會出大問題的!”
賀千山沉默一瞬,終是改口承認,
“……是經常刺痛。隻是,現在尚在我可以忍耐的範圍內。”
失去觸覺以後,賀千山對於痛感溫度以及壓力都難以察覺。
所以他這個天生的樂天派,還想著自己或許是因禍得福。
畢竟他最是怕痛了。
可是元空青隻知道,師弟從昏迷醒來後,身體大不如前。
更是有藥長老都看不怎麼出來的問題。
他攥緊拳頭,對著賀千山道,
“師弟,以後再疼的時候,一定要告訴師兄好嗎?”
看著小胖子的眼神,賀千山最終還是點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