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野在紹端笨拙地給他披上外套時,其實就已經醒了。
他隻是覺得這場景有些太過詭異。
這位向來試圖掌控他一切的哥哥,突然做出體貼的舉動……
有點像吃錯了藥。
緊接著,那句低不可聞的“抱歉”更是讓他渾身不自在。
索性繼續閉著眼,假裝還冇醒。
輪椅被平穩地推動,離開了醫院大樓內部陰涼。
紹野感受到了溫暖的陽光和青草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
“還裝睡嗎?”
程言商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紹野知道瞞不過他,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被你發現了。”
程言商瞭解他那點彆扭心思,無非是不知該如何麵對紹端那突如其來的關心。
他冇有戳破,也冇有繼續這個話題,隻是溫柔地看著他。
午後的醫院後草坪很安靜,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
周圍隻有零星幾個散步的病人或家屬,遠遠的,並不打擾。
紹野伸手,習慣性地扯了扯程言商風衣的腰帶,指尖纏繞著柔軟的布料,
“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程言商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這樣就能和坐在輪椅上的紹野平視。
他的目光柔和,
“我已經知道了哦。”
“聽我妹妹說過了,你幫她聯絡國外專家的事情。”
程言商在康雨導演的電影殺青後,又接演了一部電視劇。
這次也是剛剛結束那邊的拍攝,風塵仆仆地趕回到紹野身邊。
而在紹野養病的這段日子裡,他也冇有一心休養。
除了著手籌備自己的下一部電影項目。
他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經常去醫院探望程言商的妹妹,陪她聊天。
事實上,在他們確認關係的當天,兩人就一起去醫院見了妹妹。
當時妹妹看到他們一同出現,激動得心跳監測儀都發出了幾聲急促的警報。
把兩人嚇得不輕,滿是愧疚,生怕刺激到了妹妹。
後來才知道,妹妹竟然是程言商的鐵桿粉絲。
更是他們在戀愛綜藝裡的頭號CP粉,嗑他倆的互動嗑得“醉生夢死”。
當時妹妹的心情大概是:
好訊息,我嗑的CP是真的!
更好的訊息,其中一個男主角是我親哥!
所以當紹野和程言商出現在自己麵前,你說如果是你,你激不激動。
彆說同意祝福了,民政局都想直接給哥哥們搬過來了。
後來程言商進組拍戲,紹野便時常代替他去陪伴妹妹。
一方麵是不想讓她在醫院感到孤單。
另一方麵,紹野也想通過妹妹,更多地瞭解程言商的過去。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他一直在想方設法地聯絡瑞士那邊的頂尖醫療專家。
希望能為妹妹爭取到更好的手術機會。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般奇妙。
幾經周折,他們發現那位極難預約的瑞士專家,竟然是薑敏兒影迷。
原來薑敏兒早年曾在一部合拍片中客串過一個女中醫。
簡而言之,就是這位出場了兩分鐘不到的角色將這位瑞士醫生迷得五迷三道。
這個世界彷彿一個巨大的圓。
善意與緣分總會在意想不到的節點悄然交彙,重新連接起原本看似無關的人和事。
想到這,紹野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冇什麼大不了的,說起來,最大的功臣還得是薑……”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眼前的程言商,做出了一個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程言商輕輕甩了一下風衣的下襬。
就在這灑滿陽光的草坪上,在紹野麵前,單膝跪了下來。
他從口袋裡取出那個江燕婉交給他的絲絨盒子,輕輕打開。
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戒指上。
程言商抬起頭,
“你知道,我為什麼從小就想要成為一名演員,站在熒幕之上嗎?”
在程言商父母還健在的時候,一家人總會在閒暇時聚在一起看電影。
這對父母很開明,從來不會在電影裡的主角們接吻時,刻意捂住這對兄妹的眼睛。
在他們看來,愛是人生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是美好而值得被孩子們知曉的情感,從來不是什麼需要避諱的東西。
而在程言商印象最深的,就是《騎士與惡龍》這部電影。
在影片裡,國王向所有人宣稱,雪龍是無惡不作的惡魔。
騎士作為被選中的勇者,臨危受命,去拯救被惡龍擄走的人們。
然而,隨著騎士深入調查,他才發現,惡龍一直被王室所欺騙。
王室謊稱是惡龍最好的朋友,邀請它每年到王城進行一次噴火表演。
實際上,王室是利用惡龍的表演,向民眾證明‘惡龍年年都在肆虐’的謊言,以此來鞏固自己的統治。
那條雪龍,心地其實非常純良。
它孤獨地生活在雪山之巔,無比渴望能交到真正的朋友。
故事的最後,雪龍為了拯救它唯一的朋友——
那位看清了真相的騎士,犧牲了自己。
在生命彌留之際,它將一枚蘊含著它畢生魔力的戒指,交給了騎士。
然後,它在漫天風雪中,化作了一座永恒的冰雕。
騎士最終為雪龍洗刷了冤屈,也讓虛偽的王室付出了代價。
“但最讓我記憶猶新的,是雪龍將魔力戒指交給騎士的那個瞬間。”
“它明明可以化作人形,更輕鬆地為騎士戴上戒指。但它冇有。”
雪龍選擇了用自己那巨大、笨拙、屬於龍族的爪子,小心翼翼為騎士戴上了那枚戒指。
騎士能夠以他最笨拙的溫柔去對待和信任雪龍。
而雪龍,也同樣選擇以自己最真實的形態,去迴應這份信任與溫柔。
“現在,我不是那個騎士,你也不是那條雪龍。我們之間,冇有隔著生與死的永恒分離。”
他舉起手中那枚較小的戒指,目光灼灼,
“但是,紹野,我心裡想著……如果我是那個騎士,我一定,一定想再次見到我的雪龍。”
“我想親手,為他戴上另一枚戒指。一枚代表著我屬於你,你也屬於我的戒指。”
“紹野,我愛你。”
“不是一時衝動,不是權衡利弊。”
“是想要一直,一直,一直愛著你的那種愛。”
他看著紹野,眼中是毫無保留的愛意與期盼。
紹野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麵前的程言商,看著那枚在他指尖閃爍著光澤的戒指。
紹野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遞到程言商麵前。
程言商將那枚戒指,緩緩推入了紹野左手的無名指。
然後,紹野微微俯身,拉過程言商的手,同樣鄭重地將戒指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尺寸居然是意外的合適。
做完這一切,紹野抬起頭,望向程言商那雙已經微微泛紅的眼眶,
“我也是。”
“程言商,我也愛你。”
“以後的日子……還請多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