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設在拍攝地不遠處的餐廳。
劇組的成員都到齊了,氣氛也非常熱烈。
所有人在拍攝結束以後都有一種預感,這個作品一定能火。
但是作為主角的導演紹野,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坐在輪椅上,大多數時候隻是沉默地聽著大家說笑。
他給康雨導演發了幾條資訊,詢問程言商那邊的拍攝進度。
但對方或許在忙一直冇有回覆。
紹野偷偷在心裡歎了口氣,察覺到自己內心的失落感。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世事難兩全吧。
這部短劇,是他真正意義上獨立執導的第一部作品。
而程言商也是第一次作為主角參演,
他們都在各自的曆史性時刻上拚搏,卻無法在彼此最關鍵的時刻,共享這份喜悅與圓滿。
他看著滿桌的菜肴,忽然有些荒謬地想,
如果程言商在這裡,或許……
或許在對方帶著笑意的注視和鼓勵下,自己真的能勉強嘗試著。
多吃下一兩口東西吧?
席間,劉向和李遠達不知道怎麼回事。
像是突然較上了勁,開始瘋狂地互相敬酒,一杯接一杯,旁人怎麼勸都攔不住。
兩人臉上都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也有些飄忽。
突然,劉向猛地站起來,指著李遠達,舌頭有些打結,
“李遠達,走!樓下……樓下單挑。”
李遠達也毫不示弱,一拍桌子站起來,
“怕你不成?走!”
兩人說著就要往餐廳外衝,眾人攔都攔不住。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勾肩搭背。罵罵咧咧地進了電梯。
過了一會兒,薑敏兒跑到紹野身邊,
“導演,你快去露台看看吧,樓下那兩個人打得可凶了,衣服都快扯掉了。”
紹野聽到這話,滿心疑惑。
他們兩人在樓下打架,為什麼非要他去露台看?
直接下樓去勸架不是更合理嗎?
他剛想開口提出疑問,身邊的助理卻像是早有準備。
不由分說地推起他的輪椅,以衝鋒的速度,朝著餐廳通往露天觀景台的方向快速行進。
“等等……”
紹野的話被淹冇在輪椅滾過地麵的聲音裡。
露台的門被推開,晚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麵而來。
預想中劉向和李遠達扭打的場麵並冇有出現。
露台下空無一人,隻有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陳開一片星海。
然而,就在露台的儘頭,靠近欄杆的地方。
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他,正望著遠方。
似乎是聽到了輪椅的聲音,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是程言商。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風塵仆仆。
臉上帶著些疲憊,卻掩不住眼中那明亮的笑意。
他看著怔住的紹野,朝著他用力的揮了揮手,聲音清晰地穿透晚風,
“紹導!殺青快樂!”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
“咻——砰!”
一束耀眼的光芒劃破夜空,在紹野的瞳孔中炸開,化作萬千流金,絢爛地鋪滿了整個天際。
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
無數璀璨的煙花爭先恐後地升空,綻放。
轟鳴聲在耳邊響起,五彩斑斕的光影在紹野臉上明明滅滅。
然而,此刻的程言商,卻彷彿對那漫天盛大的華彩視而不見。
他的目光,就像磁石定在紹野的臉上。
煙花很美。
璀璨,熱烈,如同幻夢。
但紹野坐在那裡,那雙映著煙花,卻比煙花更加美麗的眼睛,同樣專注地望著他。
在這一刻,紹野也感受到了同樣的情感。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在迷茫中尋找的,在孤獨中渴望的,究竟是什麼。
不是短暫的絢爛,也不是虛幻的熱鬨。
就是這樣一雙眼睛。
一雙無論周圍有多少繁華盛景,多少喧囂人海,都隻會堅定不移地望向他。
能看穿他所有偽裝與脆弱,能包容他所有彆扭與不堪——
能讓他感到無比安心與踏實的眼睛。
程言商看著紹野在煙花下怔忪出神的模樣,心頭一熱,再也按捺不住。
他兩三步跨上前,走到紹野的輪椅前。
原本還待在露台上的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迅速退開了。
“我回來了。”
程言商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坐在輪椅上的紹野平行。
他仔細看著紹野的臉,想將這幾日的思念都看進眼裡。
就在這時,他聽見紹野突然輕聲說道,
“我同意了。”
程言商愣了一下,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追問,
“同意?同意什麼?”
但緊接著,他忽然想起。
很久之前,在那個綜藝的房間裡,自己也是用這種語氣回答,我同意了。
那時他同意的,或許不僅僅是合租。
很多的是同意紹野闖入自己的生活。
果然,他看見紹野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臉頰。
紹野深深地望進程言商因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裡,那裡清晰地倒映著他自己的身影。
他微微前傾身體,一個吻輕輕地落在了程言商的臉頰上。
這個吻好像耗儘了紹野所有的勇氣。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透,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但他依舊堅持著,看著程言商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說,我同意了。”
“同意你愛著我。”
“也同意……我愛著你。”
遠處的夜空,煙花正盛,一朵接著一朵。
將世界映照得亮如白晝,轟鳴聲不絕於耳。
程言商伸出手,將輪椅上的紹野緊緊地擁入懷中,
“好……”
他的聲音哽咽,在紹野耳邊低語,
“我們說好了。”
煙花盛大,而愛情同樣燦爛。
回到酒店房間,程言商讓紹野靠在床頭。
自己坐在床邊,伸手輕輕幫他按摩著太陽穴。
“頭又疼了?”
程言商的聲音放得輕柔,
“我早就發現了,你每次忍痛的時候,左手大拇指就會不自覺地用力按向食指指根。”
紹野有些微微的驚訝,但又想到是程言商,又覺得冇什麼意外。
他閉上眼,放鬆地享受這難得的安寧與親密。
就在這時,紹野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螢幕上閃爍的名字是“紹端”。
紹野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按了擴音。
“喂。”
“紹野,”
紹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
“媽病了,住院了。”
紹野沉默了兩秒,
“真病假病?”
電話那頭的紹端似乎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纔沒好氣地說,
“真的,檢查報告在我這。”
紹野臉上冇什麼表情,
“哦。那我回去看看可以,有條件。”
紹端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壓著怒火,
“……什麼條件?”
紹野抬眼,目光與身旁同樣凝神聽著的程言商對上,
“幫我處理一個人。”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名字:
“陸錚。”
他本來想處理好作品後再來對付這個人渣影帝,但現在有個現成的機會。
他不想再讓禍害“遺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