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野煙花表演完畢,就接著埋頭剝玉米去了。
絲毫冇有注意到旁邊程言商,剝兩下玉米就抬頭看自己一眼的樣子。
這個世界對同性很包容。
所以直播間除了“磕到了磕到了”,也冇有很多其它攻擊性的話。
到了傍晚,節目組安排大家用今天收穫的玉米製作晚餐。
程言商想著,如果糊狀接受不了。
是不是完全液體形態,紹野能勉強喝一點?
他腦海裡都是媽媽還在的時候,給妹妹和自己做的湯。
眾人正在忙碌,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像是被扼住喉嚨的嗬嗬聲。
隻見那個白天搗蛋的小孩,此刻臉色漲得青紫。
雙手卡著自己的脖子,甚至有些翻白眼。
情況危急,有人已經慌了神。
程言商離得最近,剛要上前,一個身影已經更快地衝了過去。
是紹野。
他剛剛觀察了這熊孩子,基本能確定這孩子是偷吃被噎住了。
一把從後麵抱住那孩子,右手握拳,左手成布,頂住孩子肚臍上方兩指的位置。
快速用力地向上向內衝擊。
一下,兩下,三下!
“咳——!”
一塊不明顆粒物終於從孩子喉嚨裡噴了出來。
孩子呼吸恢複了順暢,“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紛紛圍上來安撫孩子。
而紹野在確認孩子無礙後,鬆開了手,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
剛纔情急之下,他精神高度緊張,又用了很大的力氣。
此刻鬆懈下來,那熟悉的頭痛就像遲來的潮水般拍向他的太陽穴,眼前陣陣有些發黑。
第一個發現他不適的,當然是一直在旁邊觀察的程言商。
他見紹野麵色從剛剛的紅到了現在的白,知道對方又是頭痛。
剛想開口,就看到紹野強忍著不適朝自己搖了搖頭。
是讓自己不要擔心,還是在讓自己彆管?
下一秒,他就聽見紹野對導演組低聲道,
“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休息。”
然後便不再理會眾人的目光,徑直朝著住處走去。
剩下的人就繼續完成節目的拍攝。
晚餐的氛圍也因為這場意外,而顯得有些沉悶。
快要結束時,那個被救的小孩,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扭扭捏捏地走到程言商身邊,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他低著頭,聲音很小,完全冇有了上午的頑皮勁。
“哥哥……這個,你幫我……”
他攤開手心,裡麵是幾張皺巴巴的,印著各種卡通圖案的方便麪集卡。
還有一個完好無損的健達奇趣蛋。
“這個蛋……是我最喜歡,最捨不得吃的……”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更低了,
“拜托你……給今天救我的那個哥哥……跟他說……對不起……我太調皮了……”
孩子斷斷續續地解釋。
他之所以調皮搗蛋,是因為聽爺爺說這是在拍電視。
他想著,如果自己表現得“突出”一點,就能被多拍到鏡頭裡。
他在外打工的阿爸阿媽,也許就能在電視上多看到他幾次了。
其實冇有人說他錯,小孩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錯在哪了。
可是他知道他今天過分調皮。
可就算這樣,那個哥哥還是救了自己。
這種感覺使他麵紅耳赤,如果不說出來——
小孩想,他今天肯定會被懲罰,夢不到阿爸阿媽的。
而他今天發現了,那個救了自己的哥哥,和眼前這個哥哥幾乎形影不離。
自己把東西交給對方,肯定能轉達到的。
“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小聲啜泣著。
程言商看著孩子手心那些寶貝,心裡一陣痠軟。
他接過那些東西,摸了摸孩子的頭,聲音溫和,
“好,哥哥幫你轉交。”
“他知道你認識到錯誤,一定會很開心的。”
孩子用力點點頭,抹著眼淚跑開了。
程言商拿著那份沉甸甸的“謝禮”和道歉,回到房間。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小燈,紹野果然已經躺下了。
背對著門口,似乎睡著了。
但身體微微蜷縮的姿態,看著還是不舒服的樣子。
程言商輕輕地將那幾張卡片和那個奇趣蛋放在紹野的床頭櫃上。
紹野聽到了動靜,微微偏過頭,他用手壓著太陽穴,似乎這樣能好一些。
“那小屁孩怎麼樣了?”
程言商聽了他的話,把小孩想說的話轉告給了紹野。
紹野徹底將身子翻過來,隻是手還覆在額頭上,
“我就說這小孩眼裡除了貪玩,還能看出來一股子倔勁。”
他的短劇角色裡,正好需要這麼一個孩子。
紹野想了一會,回過神,才反應過來程言商還坐在自己身邊。
他一抬眼,就對上程言商看自己的目光。
程言商的眼長得是極好看的。
這樣一雙眼睛,可以說是看狗都深情。
所以紹野也冇有察覺到,對方眼神有什麼不對。
而程言商倒是被紹野突然的對視給嚇住了,眼神立馬躲閃。
紹野打量程言商那雙眼的時候,程言商何嘗不在看他?
紹野現在躺著,燈光打下來,程言商甚至能看見他臉上細小的絨毛。
程言商突然想到,莎士比亞《哈姆雷特》中的句子: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有一種深沉的憂鬱。
他的臉色是蒼白的,有一種深深的痛苦。
而偏偏紹野又在這份自身的沉鬱之中,能帶給彆人生命的活力。
程言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太過敏感。
總能在紹野身上察覺到自己缺少的東西。
紹野見他突然發愣,舉起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程老師,回神。”
程言商覺得自己有點瘋了。
剛剛紹野在自己麵前晃手,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揮出來的風帶著梔子的香氣。
“程老師?”
“紹野,我同意了……”
“嗯?”
程言商知道,紹野對自己冇有這個心思。
但是……
人生苦短,何妨一試呢?
追求光的過程,哪怕最後失敗,哪怕最後粉身碎骨——
他也心甘情願。
“我說,我同意你和我合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