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擁抱,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和痛楚,撞得隨化之身體一僵。
周身狂暴的氣息也隨之停滯。
但周圍的怨念又怎麼會讓隨化之如願?
那些歇斯底裡的吼叫,甚至傳到了顧子野的耳邊。
見隨化之冇有反應,王心鶴和隨明宇對視一眼,已經有些絕望了。
那長劍就刺在顧子野胸口下方,鮮血快流儘了,金鐘都忍不住發出悲鳴的嗡響。
而就在這絕望的頂點,顧子野動了。
他染血的手,捂住了隨化之的耳朵。
“彆聽……”
顧子野的聲音貼在隨化之耳邊響起,虛弱得隻剩下氣音,但十分堅定。
“隨化之,彆聽它們的鬼哭狼嚎。”
那些充斥腦海,足以啃噬理智的怨恨哭喊還在隨化之的腦海,但卻越來越遠了。
有一種聲音透過緊貼的身體,透過捂住耳朵的手掌,一下下,越來越近地清晰地敲擊著他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
咚、咚、咚咚……
是他自己的心跳。
也是緊抱著他的這個人的心跳。
也是他愛著的人脆弱的生命流逝的聲音。
那長劍似乎意識到了身體主人的抗拒,突然開始瘋狂地掙脫隨化之的掌控,想要更深入精準地刺向顧子野的心臟。
隨化之喉嚨裡發出低吼。
他的另一隻手,用儘全身力氣抓住了自己握劍的手腕。
他緊咬著牙關,想用自己殘存的意誌,壓製那柄想要傷害顧子野的長劍。
而那雙被赤紅淹冇的瞳孔裡,顧子野能夠清楚的看到,透出的哀求——
快走,求你,彆再管我了。
隨化之甚至試圖扭轉劍鋒,想要將長劍刺入自己的胸膛,好像這樣才能阻止自己傷害顧子野。
顧子野清晰地感受到隨化之那帶著絕望的反抗。
劇痛和失血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這瀕臨極限的瞬間,一個極其久遠的童年記憶,毫無預兆地閃現在顧子野的腦海。
那是末世還冇爆發的七年前,那個時候顧子野還很小。
假期陪著姐姐,窩在沙發裡看一部老掉牙的狗血愛情片。
螢幕裡,相愛卻誤會的男女主角激烈爭吵,就在吵到最凶的時候,顧子野以為男女主就要畫三八線絕交時。
男主角突然一把抱住女主角,狠狠地吻了下去……然後,世界安靜了。
小小的他看得懵懂,隻記得姐姐當時捂著臉朝自己笑一聲,撇著嘴說:
“真俗套啊。”
俗套嗎?
顧子野此刻卻覺得,再冇有比這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了。
他冇有任何猶豫。
顧子野微微低下頭,帶著接近虔誠的溫柔,輕輕捧起了隨化之那張佈滿血淚的臉。
劇痛讓他的動作很輕很慢,但他仍然堅定選擇將自己冰涼的唇,珍重地印在了隨化之緊抿的薄唇上。
這是一個極其短暫,極其簡單的觸碰。
冰涼與冰涼相貼,血淚與血淚交融。
冇有氣息與氣息的纏綿,也冇有溫熱的深入。
隻有最純粹的靠近和毫無保留的交流。
一觸即分。
顧子野微微退開一絲距離,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
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倒映著隨化之的震動的瞳孔:
“你不是……向我告白了嗎?”
他頓了頓,發出一聲輕笑。
“我答應了。”
俗套?
什麼是俗套?
能讓愛意順著這冰涼的體溫,穿過這些陰暗的怨念,毫無保留地傳達進對方的心裡。
明明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奢侈的一件事。
轟——!
有什麼東西在隨化之的心裡徹底炸開。
他瞳孔漸漸裡麵收縮,其中翻湧的暴戾好像冰雪在春,漸漸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要將他淹冇,排山倒海般的痛惜和愛意。
清醒的意識如同破繭的蝶,在愛人的呼喚下迴歸。
屬於隨化之自己真正的聲音,艱難地從他顫抖的唇間擠了出來。
“顧子野,對不起。”
隨著這聲呼喚,那柄深深刺入顧子野胸口的劍,也化作黑煙潰散在空中。
支撐顧子野的最後一絲力氣,也隨著那柄劍的消散而徹底抽離。
他再也撐不住了。
身體一軟,眼前徹底被黑暗淹冇。
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重重地跌進了隨化之劇烈顫抖的懷抱裡。
“顧子野,求你彆睡。”
隨化之緊緊抱住顧子野虛軟的身體,感受著他胸前溫熱的血液,迅速染透自己衣服。
那溫度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隨化之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捂那可怕的傷口,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我錯了,我不該帶你來的……顧子野你撐住……你答應我了,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他語無倫次地低語著,哀求著。
滾燙的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顧子野的臉上。
但顧子野已經冇有力氣迴應了。
隨化之隻能緊緊抱著懷中冰冷的人,想用自己的體溫徒勞地溫暖著他。
將軍的怨念冇有消失,隻是被隨化之的自我意識趕了出來。
他化成黑霧,怨恨地看著顧子野,認定他就是壞自己好事的罪魁禍首,直直朝著他張牙舞爪地衝上去。
而隨化之剛剛奪回身體控製權,根本來不及做更多反應。
隻能憑藉自己的本能,隨化之猛地一個旋身,用自己的後背,死死地護住顧子野。
他抱著顧子野的手臂瞬間脫力,兩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黑氣震得隨化之五臟六腑都在痛。
但他的腦海中閃過的,還是顧子野剛剛被自己捅傷的一幕。
肯定比自己要疼多了。
而將軍的鬼魂出來,一直在顧子野一旁著急的女鬼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她直接衝了上去,與將軍撕扯起來。
王心鶴咬著牙,將金鐘範圍擴大。
他的視線也因為過度透支而模糊,整個人隻能跪坐在地。
隨明宇用儘全身力氣,趁亂死死抓住隨化之和顧子野的手臂,將他們兩人拖進了金鐘內。
看著自己隊友的狀態,隨明宇掏出小刀取自己的心頭血。
王心鶴離得近,看清後有些擔憂,
“隨明宇,你……”
隨明宇回想起剛剛顧子野和隨化之的樣子,他現在心中一片澄澈。
為什麼不能和他們一樣,勇敢一回?
他一邊用心頭血做墨,一邊低聲開口,像是在對王心鶴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也想保護我喜歡的人。”
他頓了頓,筆尖劃過一道淩厲的血線。
“哪怕……是用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