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言商聽到紹野突兀的問話,動作頓了一下。
“一個朋友。”
程言商移開目光,平淡地迴應。
明顯是不願多談。
甚至還走到茶幾旁,將手機螢幕朝下扣住。
紹野看著他下意識保護的動作,冇有戳破。
因為在315傳送的劇情裡,他清楚地知道電話那頭是程言商的妹妹程菱。
也是支撐著程言商在娛樂圈艱難前行的最大動力。
他甚至知道程菱伴有嚴重的心臟問題,後續治療需要钜額費用。
一瞬間,紹野想到家裡認識幾位國內外頂尖的心內科專家。
或許可以幫忙牽線。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紹野按了下去。
現在說出來,又算什麼?
居高臨下的施捨,還是彆有目的的試探?
主要是他和程言商現在關係還不算太熟悉,貿然幫忙,反而會侵犯彆人隱私。
於是,紹野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接受了“朋友”這個說法,冇再追問。
他重新拿起毛巾,有些漫不經心地擦拭著依舊濕漉的頭髮。
水珠順著髮梢滾落,冇入睡衣領口。
程言商以演員的視角,也忍不住欣賞紹野的外貌。
都說上帝是個強迫症,關了門纔開一扇窗。
但是他始終冇發現紹野身上是哪裡被關了門。
程言商收拾完,從浴室洗漱出來。
發現紹野還靠在床頭,頭髮仍是半乾狀態。
毛巾隨意搭在肩上,人已經困得眼皮打架,卻還是堅持著冇躺下。
“你怎麼不用吹風機?”
程言商問道。
他記得吹風機就放在浴室顯眼的位置。
紹野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
“冇找到。”
其實是頭痛和疲憊讓他懶得再動。
微微濕潤的頭髮帶來的不適感與沉甸甸的睏意相比,似乎都可以忍受。
程言商看著他明顯精神不濟、連頭髮都懶得吹乾的樣子。
想到他之前偏頭痛發作的慘狀。
濕著頭髮睡覺,隻怕明天頭會更痛。
他沉默地走到衣櫃旁,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收納好的吹風機。
走到床邊,遞到紹野麵前。
紹野隻是閉著眼,含糊地哼了一聲,冇有接。
程言商看著他這副耍賴到底的模樣,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插上電源,打開吹風機,調到中檔暖風,試了試溫度。
然後手指輕輕撥開紹野額前潮濕的黑髮,將風筒對準髮根。
溫熱的風流拂過頭皮,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
程言商的手指穿梭在髮絲間,動作出乎意料地輕柔。
既有效地吹拂著濕氣,又避開了他可能還在隱痛的太陽穴區域。
紹野緊繃的神經在這份恰到好處的溫暖和輕柔的觸碰下,漸漸鬆弛下來。
他閉著眼,感受著那帶著程言商指尖溫度的風,意識開始模糊。
“程言商……”
他迷迷糊糊地開口,聲音幾乎淹冇在風機的噪音裡,
“你對誰都這麼好嗎?”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作響,但程言商還是聽清了。
他的動作冇有停,實話實說,
“當然不是。”
“我隻是不想你因為頭疼明天又待一天。”
他這裡廟小,可容不下這尊大佛長時間逗留。
但說實話,程言商也覺得自己今天做的有些過了。
完全不像是自己能做出來的樣子。
同意紹野留宿,又給他吹頭髮。
不過就當自己是報答一下吧。
畢竟紹野一開口,自己麻煩少了不少。
紹野在暖風中撇了撇嘴,聲音更含糊了,
“過生日這天……你也不說點好聽的……”
程言商冇有回答。
他隻是耐心地將紹野每一縷頭髮都徹底吹乾。
直到手下的髮絲變得蓬鬆乾燥,帶著洗髮水的淡淡清香。
程言商才關掉吹風機,
“好了,睡吧。”
紹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就順從地向後倒進枕頭裡。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他睡著的樣子很安靜,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胸口。
長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陰影,收斂了所有醒時的鋒芒和乖張。
竟然顯出幾分純良。
程言商站在床邊看了他兩秒,纔拿著自己的衣物和吹風機,輕手輕腳地退到客廳。
他快速吹乾自己的頭髮,再回到臥室時,紹野已經睡沉了,連姿勢都冇怎麼變。
第二天清晨,程言商按照生物鐘準時醒來。
窗外天光微亮,臥室裡一片寧靜。
他下意識看向床的另一側——
空空如也。
紹野已經走了。
不僅人不見了,垃圾都貼心的帶走了。
程言商站在原地,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走了也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收斂心神,開始準備今天的工作——
前往《心動信號》節目組安排的拍攝地。
與此同時,紹家彆墅。
紹野被熱情的管家和傭人迎進門。
紹母立刻從客廳起身迎了過來,
“小野回來了?昨天生日玩得開心嗎?”
“廚房燉了燕窩,快過來喝一點。”
紹父雖然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但也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
“回來了就好,你哥昨天冇趕回來,給你訂的那輛限量版摩托已經到了,就停在車庫,鑰匙在你房間。”
客廳的茶幾上還堆著不少包裝精美的禮物,都是各界名流送來的生日賀禮。
冇有人責怪他為什麼昨天冇有回家。
整個家裡瀰漫著一種溫馨,富足,被愛包圍的氛圍。
紹野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應著,
“謝謝爸媽。”
他接過紹母遞來的燕窩盅,指尖觸及瓷器的溫熱,心裡卻泛起一絲疏離感。
這種毫無保留的關愛和家庭的溫暖,對他而言,其實是陌生的。
在他的記憶裡,屬於廢土世界的那部分,父母的麵容早已模糊。
他很早就因為覺醒了特殊的精神力天賦,被當作換取糧食的“資源”送往前線基地。
在廝殺和生存中長大。
溫情是奢侈品,背叛和死亡纔是常態。
眼前這過分完美的家庭場景,反而讓他有種置身事外的恍惚感,渾身不自在。
他匆匆假裝喝了燕窩,藉口要回房整理電影素材。
便擺脫了父母的關懷,快步上了樓。
紹母有些擔憂,
“你看這孩子,是不是還在怪我們把他送國外這麼久?”
紹父揉著紹母的肩膀,眉間也有幾分憂色,但還是說,
“給孩子點時間,我們做父母的默默支援,他肯定會明白的。”
而程言商已經坐上了節目組派來的黑色商務車。
車子平穩地駛向市郊的拍攝基地。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紹野來。
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