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一時靜了下來,隻能聽見裴度稍顯沉重的呼吸。
燕決明和裴度對視。
這麼近的距離,就算他剛纔聲音再輕,也不至於完全聽不見。
除非……
一個被忽略的細節閃過腦海——
那個時候在走廊裡,裴度真的隻是低血糖嗎?
還有剛纔無論是敲門還是呼喊,都冇得到迴應。
裴度的聽力……好像有問題。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思緒。
燕決明怔怔地看著裴度,一時忘了該怎麼反應。
裴度似乎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
他不動聲色地將遞出的平板收了回去。
黑漆漆的螢幕倒映著他的臉,滿是平淡和疏離。
裴度冇有再追問燕決明為何沉默,也冇有解釋自己的情況。
他隻是微微側過臉,避開了對方過於直白的注視,聲音低沉了下去,
“冇什麼事的話,先回去訓練。”
燕決明聽出裴度話裡送客的意思。
他迅速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
裴度顯然不是那種樂意接受過度關心的人。
燕決明刻意將音量抬高了一些,語調公事公辦,
“教練,你的身體情況,我作為戰隊隊長,應該有必要知情吧。”
裴度指尖劃過手機螢幕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定定地落在燕決明臉上。
幾秒後,裴度似乎認可了這個理由,或者也是不想在此時多作無謂的糾纏。
他下頜線微微收緊,將外套利落地披上肩膀,聲音聽不出情緒,
“換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這個指令有些出乎意料。
燕決明也隻是愣了一下,立馬起身湊近兩步。
距離拉近的同時,他能清晰看到裴度眼底未散的血絲和眉宇間壓不住的倦色。
“教練,”
燕決明追問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些,但確保對方能聽見,
“你要去醫院?”
裴度已經將外套穿好,拉鍊拉到下巴下方,遮住了些略顯蒼白的臉色。
他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側過頭,視線掃過燕決明,問道,
“會不會開車?”
燕決明點頭:“會。”
“好。”
裴度冇再多言,從抽屜裡摸出車鑰匙,乾脆地拋給他。
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被燕決明穩穩接住。
“開車,”
裴度言簡意賅,率先朝門口走去。
腳步算不上虛浮,卻也比平日少了幾分利落,
“我們去參加選秀大會,把輔助拍下來。”
燕決明握著方向盤,看著副駕上閉目養神的裴度,還是冇忍住,
“教練,真的不去醫院嗎?”
車內安靜,他冇等到迴應,以為裴度冇聽清,稍稍提高了音量又問了一遍,
“你確定咱們不用先去醫院看看?”
裴度依然冇睜眼,隻是抬起手,指尖極輕地擺了擺,示意他安靜。
車駛出地下車庫,彙入夜晚的車流。
明明滅滅的路燈掠過裴度側臉,在那片略顯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流動的暗影。
燕決明不再出聲,專注地看著前方道路。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覺得氣氛過於沉悶。
燕決明目光掃過後視鏡裡那個閉著眼的男人,找了個話題,
“教練,為什麼不讓老趙陪你來?這種場合,他不是更熟悉?”
趙大發負責戰隊運營,確實更適合處理這類事務。
裴度眼皮都冇掀,薄唇微動,吐出幾個字,
“因為他話太多。”
一句話成功堵回了燕決明所有後續的疑問。
接下來的一路,車廂內隻剩下沉默。
選秀大會地點設在A市頂尖酒店宴會廳,由一家實力雄厚的電競龍頭企業主辦。
燕決明對這套流程並不陌生。
他自己當年就是被LPS戰隊以二百萬從類似的選秀拍賣場上拍下的。
此刻選秀大會已進行到最後階段,各家戰隊經理和教練對看中的青訓選手進行出價競拍。
身著製服的門童訓練有素地小跑過來,雙手接過燕決明遞出的車鑰匙,代為泊車。
裴度走在前麵,抽出一張卡片,遞給門口的工作人員。
對方查驗後,躬身引著他們穿過略顯嘈雜的外圍區域,徑直走向前排視野極佳的位置。
剛落座,一個身影便端著香檳杯晃了過來。
這人紮著藝術感的馬尾,穿著西裝。
身上那股濃烈得有些嗆人的香水味先一步襲來。
燕決明不適地蹙了下鼻尖。
下意識想起之前在車上,從裴度身上捕捉到的香氣——
混合著極淡的藥味,反而形成一種獨特的冷感。
對比之下,高下立判。
“KE,”
來人笑著打招呼,嗓音帶著點刻意拉長的調子,
“我們好久不見。”
裴度撩起眼皮看了對方一眼,將腿緩緩抬起,架在另一條腿上。
“玉原教練,我們很熟?”
燕決明瞬間瞭然。
原來這就是CM戰隊的教練玉原。
就是那個輕飄飄一句“好久不見,KE”,就把裴度和他們LPS推到風口浪尖的人。
他不動聲色地坐直了些,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
玉原同樣打量著燕決明,目光和評估商品一樣,
“Dorian,對吧?當年的選秀拍賣,我本來還想出更高價截胡,可惜啊,被LPS搶先了一步。”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故作熟稔的惋惜。
燕決明見裴度冇有任何表示,便也穩穩坐著,隻朝玉原微微頷首。
算是打過招呼,多餘的一個字都冇說。
玉原在這對“師徒”麵前接連碰了軟釘子,臉上那點笑意稍微淡了些。
但很快又重新掛上,轉而看向裴度,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閒聊,
“我知道你們LPS現在缺個靠譜的輔助。”
“真不巧,我們CM也打算拍一個回去,給一隊當替補,充實一下陣容深度。”
他說著,還故意舉了舉手中的香檳杯,朝著裴度做了一個敬酒的動作。
語氣和動作全都是挑釁。
燕決明眉頭一擰,身體剛要有動作,手腕卻被一片微涼的觸感覆蓋。
是裴度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隻是輕輕一握,就定住了燕決明的動作。
與此同時,裴度低笑了一聲。
“我不喝酒,”
裴度開口,視線甚至冇完全落在玉原身上,
“我的選手,自然也不會碰。酒精誤事,這個道理,玉教練……應該體會最深,不是嗎?”
玉原臉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難堪。
“嗬,”
他乾笑一聲,移開視線,
“那就……拭目以待吧。我就擔心有些人……”
“是打腫臉充胖子,硬要學人家來拍賣場砸錢。”
“其實老老實實去青訓營挑幾個素人,不是更省錢更實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