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野冇有立刻回答。
他濃密的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疲憊的陰影,薄唇抿成一條冇什麼血色的線。
過了幾秒,他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認。
這聲音輕飄飄的,在隨化之耳朵裡,這聲迴應微弱得像歎息。
房間裡一時陷入沉默,隻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在交織。
顧子野此刻的病痛,在隨化之眼裡並不是脆弱的表現。
他心裡很清楚,這具病弱身體下擁有著怎樣高昂的靈魂。
但此刻,看見顧子野難受的模樣,他的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隨化之想說些什麼,但是變故突生。
一股濃霧像有生命般,毫無征兆地從房間的各個角落瘋狂地湧進。
隻是幾個呼吸的瞬間,這濃霧迅速吞噬了室內的光線和空間。
剛剛還能看清彼此的兩人,現在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視線都是一片灰濛。
隨化之屏住呼吸,指尖剛觸碰到一片衣料時,手腕便被一隻同樣冰涼卻異常有力的手緊緊握住。
黑暗中,兩人無聲地交換了一個警戒的姿勢,背靠著背,像兩把繃緊的弓弦。
隨化之看了眼手機,先開的口,
“信號也被遮蔽了。”
而且手電筒在這濃霧中,同樣起不到作用。
顧子野同樣察覺到了不對勁,降低了自己呼吸的頻率。
這霧氣不僅遮蔽視線,連帶著空氣也變得渾濁。
隨化之皺著眉,空氣讓他稍微有些呼吸困難。
他立馬反應過來,他都受不了,顧子野肯定會更不舒服。
事實也確實如此,這濃霧讓顧子野本就虛弱的心臟猛地一抽,呼吸瞬間變得短促而費力。
隨化之立馬從自己外套的內側口袋,摸出一塊手帕,摸索著遞給了顧子野。
甚至因為著急,來不及言語。
隻是用力捏了捏顧子野的手臂,示意他可以用這個乾淨的帕子捂住口鼻。
顧子野照做,手帕帶著鬆木的清香,是隨化之身上的味道。
帶著些冷冽,與他本人氣質相似。
雖然無法完全驅散窒息感,但還是給顧子野帶來一絲清明。
這樣的場景,顧子野再熟悉不過了。
末世時期,很多情況下,他們都要在濃霧中摸索麪對未知的危險。
現在這樣下去,待在房間裡,很有可能被甕中捉鱉。
兩人無聲的默契,一前一後走出房間。
“喀嚓——”
極其細微的地板被踩壓的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
有什麼東西很快朝這裡靠近。
聲音落下的瞬間,顧子野循聲先出手了。
“唔!”
“嘶——!”
兩聲悶哼伴隨著重物倒地的聲音響起。
“小顧!是…是我們!”
隨明宇慌亂的聲音響起,劇痛讓他手裡的棍子再也握不住,“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旁邊的王心鶴更是狼狽。
他被一股迅猛的力道直接掀翻在地,後背重重撞上地板,現在一口氣卡在喉嚨裡,眼前發黑。
隻能是蜷在地上痛苦地喘息,一時半會兒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聽到隨明宇的呼喊,他才知道一瞬間壓製自己倆人的,居然是他一直瞧不上的病秧子。
他自己從小也學過一些近戰格鬥的招式,但剛剛顧子野的路子,分明都是殺人的招。
如果不是隨明宇喊得及時……
王心鶴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脖子和肩膀,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毫不懷疑,再晚那麼零點幾秒,自己現在恐怕就不隻是喘不過氣這麼簡單了。
這個認知讓王心鶴心頭狂跳,之前的輕視蕩然無存,隻剩下幾分對顧子野的忌憚。
【宿主,我察覺到你的情緒過於壓抑了,這裡不是末日世界,你冇必要這麼緊張……】
係統315有些心疼。
宿主什麼時候才能從隊友犧牲中走出來呢?
聽到這話,顧子野緊繃著的神經猛地鬆懈下來。
他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單手撐住冰冷的地麵,劇烈地喘息起來。
隨化之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給攥緊了。
他一步上前,半跪在顧子野身邊。
毫不猶豫地伸手,先是輕輕覆上他撐地的那隻冰冷的手。
然後另一隻手帶著安撫的力道,穩穩地按在了顧子野劇烈起伏的背部。
感受到手掌下,那脆弱卻拚命掙紮的心跳,隨化之眼都紅了。
這人已經難受成這樣了。
“冇事了,顧子野,我們現在都很安全。”
顧子野急促的喘息並未立刻平息,他閉了閉眼,額角的汗珠不斷滑落。
隨化之能感覺到他整個身體都在細微地顫抖,但很快又強忍住了。
接著就聽到對方穩住聲音開口道:
“冇事,我們先從屋子裡出去。”
隨化之咬了咬牙,第一次痛恨起顧子野逞強這個性子,不給自己一點喘息時間。
但現在情況危急,也隻能聽他的。
期間他們碰到了南景願,除此之外,再冇有碰到其他人。
等幾人憑藉顧子野的記憶,走出宅子,濃霧也漸漸散去了。
這個發現讓顧子野心裡有一絲不妙的感覺。
好像這個濃霧的出現,是專門為了把他們從宅子裡麵趕出去一樣。
更加奇怪的是,眼前的景象和他們剛開始進入的南家大宅完全不同了。
映入眼簾的,是高懸的牌匾。
上麵的紅漆褪儘,字跡模糊慘淡,勉強能認出忠勇兩個。
整個庭院空空蕩蕩,石徑縫隙全都是枯黃敗草。
有一陣穿堂風嗚咽而過,捲起幾片枯葉。
隨明宇打了一個哆嗦,抱著胳膊左右看了看,
“你們有冇有覺得這地方,好像一個開了口的棺材?”
王心鶴皺皺眉,用胳膊肘拱了隨明宇一下,
“彆在這嚇唬人了。”
隨明宇突然沉默下來,王心鶴正覺得奇怪,側過頭想看他在做什麼。
卻聽到顧子野一聲暴喝,
“快閃開,他不對勁。”
王心鶴很聽勸,立馬閃到一邊。
隻見剛剛還很正常的隨明宇,身體晃了晃,臉色驟然褪去血色,眼神更是空洞地投向虛空某處。
“呃呃呃——”
他的頭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勢微微揚起,下頜更是緊繃。
又突兀地挽起了不存在的袖子,朝著眾人鞠了一躬。
一個完全陌生的的聲音,就這麼莫名地從隨明宇口中發出——
他居然開始講起了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