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維德睜開眼,意識逐漸回籠。
幼崽的形態令他頭腦有些昏沉,語氣也不自覺裹上了一層冷意,
“霍克斯,借你的劍一用。”
霍克斯雖然不明所以,但仍將佩劍遞了過去。
此時的路維德隻比劍身高出一個頭。
幼小的身形與那泛著冷光的武器組合在一起,顯得有些奇異。
“它飛行時左翼展開幅度明顯比右邊小,我需要解剖驗證一下。”
霍克斯還未迴應,便見幼小的雌蟲手起劍落。
劍鋒毫無阻礙地劃開皮肉,分離筋膜,龐大的屍身被有條不紊地拆解。
那畫麵確實有些反差感:
俊美異常的雌蟲以超高的熟練度解剖著猛獸,眼神冷冽如冰。
到最後,路維德以劍尖輕挑起組織中一枚黑色裝置。
他抬眼望向霍克斯,無聲詢問。
霍克斯上前細看後臉色沉了下來,
“信號控製器。”
他們對視一眼,幾乎是心有靈犀。
同時想到:
其它巨獸體內,是否也被埋入了同樣的東西?
霍克斯接過劍走向還冇被解剖完全的龜鱷獸身旁。
嘗試仿效路維德的解剖方式,卻遠不如對方利落。
路維德稍顯疲憊地靠在一旁指揮,
“不能逆著肌理和骨骼下刀,從這……”
霍克斯手下未停,語氣裡帶著些試探。
“你常做這樣的事?”
路維德聽出霍克斯對自己還冇有完全放心,隻淡淡答道,
“我從小殺豬。”
“豬?”
“西部特產,你冇見過也正常。”
路維德微微勾起唇角,
“他們叫我屠夫。”
此時龜鱷獸濃重的血腥氣瀰漫開來,遠比血蝙蝠更加刺鼻。
路維德抬起胳膊掩住口鼻,卻還是抑製不住地咳了起來。
蒼白的臉頰泛起不自然的紅,身體也微微發顫。
霍克斯示意路維德退後些,按他方纔所教的方法繼續拆解龜鱷獸的屍體。
劍鋒順肌理切入,果然利落許多。
他一邊手下動作不停,一邊開口,聲音混著夜風顯得有些沉,
“你老實說,身體怎麼會這樣差?還有冇有……彆的疾病?”
路維德低低咳了幾聲,才答道,
“還有哮喘。”
他稍頓,語氣放輕了些,像不經意揭舊疤,
“小時候……過得不是很好。”
路維德冇有說謊。
在星際世界,他年幼時曾經因為自己有雙異瞳。
就被人狠狠打暈,送進實驗室。
在冇有任何麻醉的情況下,他右眼被直接摘取了。
霍克斯拆解的動作一頓,雖然冇有轉頭。
但是語氣裡還是帶上了一些可惜,最終隻是道,
“那你確實進不了學院,戰場上不需要病弱的軍雌。”
路維德冇應聲,隻默默將目光投向躍動的篝火。
過了一會兒,霍克斯從龜鱷獸體內挑出又一枚信號器,心頭一沉。
這說明密林裡的巨獸居然是受到某種勢力的控製。
他起身回頭,正見路維德幼小的身體微微蜷起。
雙臂環住膝蓋,像是用最原始的姿勢護住自己。
見到自己靠近,路維德纔像是如夢初醒,有些踉蹌地站起。
聲音裡帶著刻意壓平的落寞,
“那我走了。”
說罷便去拖一旁的長槍,但是無力幼小的身軀被槍的重量帶得一晃。
霍克斯立即伸手扶住他,
“傷還冇好,彆亂動。”
路維德就勢一傾,整隻蟲毫無預兆地重新跌進霍克斯懷裡,聲音悶在他衣襟間,
“反正……再也冇機會見到您了,長官。就讓我再躺一會兒。”
他輕輕抽了口氣,
“我好冷。”
他臉上的傷雖然因幼化暫緩流血,但是那一陣陣眩暈還冇有消退。
霍克斯的胸膛比他冷峻外表柔軟得多。
溫熱透過衣料傳來,像陷進一塊溫暖的布丁。
白蘭地資訊素的氣息無聲包裹,路維德眼皮漸沉。
霍克斯剛想將懷裡蟲叫醒,卻發現路維德已經睡著了。
反正軍雌訓練時,大家也是同樣躺在一片天空下。
這也冇什麼,霍克斯隻是覺得,路維德作為一隻雌蟲,資訊素卻好聞地要命。
所以等救援隊趕到時,就看見他們最嚴酷的教官——
同時也是霍爾茲堡最年輕的少將,懷裡正抱著一個蟲崽?
救援隊想從霍克斯懷裡接過這隻幼蟲,但是霍克斯麵對下屬恢複了冷峻的風格,
“他是為了救我而幼化的,我自己抱著就可以。”
他實在不想承認,路維德的冷杉味資訊素像細細密密的雨絲落在自己身上。
讓自己很舒服。
遠在星艦上觀察這一切的護衛隊們一個個麵麵相覷。
自己帝國的三皇子,就這樣被霍爾茲堡的少將給抱走了?
“殿下為什麼要救那隻雌蟲?蟲神啊,殿下原來槍法這麼準嗎?”
“而且殿下為了那隻雌蟲,還受了傷。”
S級軍雌們雖然收到了殿下要求的隻是跟著,不要插手的命令。
但他們本質上還是聽命於蟲帝的。
於是護衛隊隊長奇特利將這些情況如實彙報給了蟲帝。
當聽到路維德受傷甚至幼化,蟲帝的眉頭緊皺。
但當他聽到路維德是為了救一隻雌蟲,又釋然了,
“看來你們三殿下是想娶一位雌君回國了。”
霍克斯乘坐的星艦有專門的醫療倉。
他想知道,路維德之前還受了哪些傷。
於是霍克斯纔不得不,將路維德交給醫生們。
而路維德一離開霍克斯,就察覺到鼻尖那股白蘭地香味消失。
他的意識從昏睡中逐漸喚醒。
但是路維德迷迷糊糊睜眼,目光都是一群白色大褂戴著白口罩的醫生看向自己。
而他此時就和在星際世界一樣,小小的身子就要被捆在手術檯上。
又要摘走自己什麼……
另一隻眼睛嗎?
路維德的意識還冇有清醒,但是身體已經還是有了動作。
他抓起一把手術刀,淺茶色的眸子也因為過度防禦逐漸呈現豎瞳狀。
而霍克斯在另一間醫療倉接受檢查,作戰服剛剛脫下,就有醫生急匆匆跑來,
“少將,您帶來的雌蟲發狂了,您快去看看吧!”
霍克斯聽到話後,冇有絲毫猶豫,跟著醫生衝了過去。
“閣下,我們不會傷害你,你快放下刀。”
醫生們苦口婆心地勸著,見到霍克斯,自覺地讓開一條路,
“少將,這位閣下肯定是受過什麼心理創傷,現在看到我們,已經應激了。”
但是路維德此時已經陷入一種瘋狂地執拗之中,渾身豎起了尖刺,不肯讓人靠近。
霍克斯一眼就看到路維德赤著腳站在一堆打碎的藥液瓶旁。
他擔心路維德又一次受傷,凝血不受控製。
霍克斯伸出雙手,示意自己冇有任何武器,慢慢靠近路維德。
“路維,放鬆,他們隻是醫生,不想傷害你。”
安慰了半天的醫療雌蟲們本來想讓少將軍不要白費力氣了。
因為這樣的話,他們剛剛已經說了很多遍了。
但神奇的是,當霍克斯靠近,那股白蘭地資訊素的味道重新浮現在路維德身邊。
路維德漸漸收起了攻擊性。
“少將,看來這位閣下隻信任您一個。”
霍克斯彎下腰,小心地將路維德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