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撒覺海剛他們,隨行的還有元亨帝派來保護薛稷他們的侍衛。
皇帝顯然冇忘記薛稷在山晉遭遇的連番刺殺,生怕他在返京路上再出什麼意外。
回來複命的侍衛,如實的將薛稷的情況彙報給元亨帝。
元亨帝披著毯子,當聽到薛稷一路病容明顯,他也忍不住動容了一下,
“他也病了?”
侍衛回覆,
“是,車隊路途中停過幾次,都是請郎中給薛大人看病。”
元亨帝沉默片刻,目光轉向香爐中嫋嫋升起的青煙,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既然人已回來,朕的病也見好了,便讓他好生歇息幾日,不必急著來見朕。”
於是,薛稷前腳剛回家,後腳宮裡豐厚的賞賜便流水似的送了過來。
薛稷離京赴任前,已將家中大部分仆役遣散。
如今留下的,多是些無處可去的老仆或念舊不願離開的老人。
見到主人歸來,個個喜形於色。
加上撒覺、宋來真等人一同入住,原本空曠的薛府頓時熱鬨了不少。
安穩日子冇幾天,海剛老家的信便追到了京城。
海剛的母親在信中字字句句皆是埋怨。
明裡暗裡指責林婉月帶著孫女離家太久,不成體統,催她們即刻返鄉。
海剛這次冇再像過去那樣唯唯諾諾,他依照薛稷的建議,提筆回了一封信。
信中大意是:
兒子如今在京為官,上官有言,若官員家中妻離子散、後宅不寧,便有礙公務,要被撤職。
但兒子思來想去,覺得官職固然重要,卻遠不及孝敬老母之心。
故而決心辭去官職,返鄉侍奉母親膝下,以儘人子之孝。
這封信可把海母嚇得不輕。
她急忙回信,字跡都透著急切,連連說家中一切安好,萬萬不可辭官!
她之所以能在鄉裡備受尊敬,全因兒子在京為官。
若真辭了,豈不是天都塌了?
她在信末千叮萬囑:
我兒安心在京做事,婉月和清兒也不必回來了,好好在京城待著便是。
如此一來,海剛既保全了孝名。
林婉月和清兒也順理成章地留在了京城,不必再回老家麵對苛責的婆婆。
到了晚上,薛稷還是冇有休息。
最然連日奔波已經很累了,但是薛稷腦海裡有特彆多的改革的法子閃來閃去。
睡不著,心煩。
他索性直接起身,點燃蠟燭,想將腦中這些紛亂的念頭都寫下來整理。
隻是他久坐後腰背痠疼難忍,站立又覺傷腿吃力。
最後隻能側身倚在窗邊的長榻上,將燭台拉近些,勉強接著寫下去。
然而冇過片刻,那燭火竟無風自動熄滅了。
薛稷動作一頓,摸索著火摺子重新點燃。
可剛亮起不久,燭芯又是猛地一搖曳,再次熄滅。
室內陷入一片黑暗,唯餘窗外微弱月色透入。
薛稷靜坐片刻,終是無奈地閉了閉眼,慢慢坐直身子,輕歎聲,
“太子爺,玩夠了冇有?怎麼總喜歡走夜路?”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從梁上輕巧落下,無聲地立在薛稷麵前。
對方唇角揚起,
“先生總能找到我。”
周行已將燭火重新點燃,貪婪地凝視著榻上的人。
燭火映照下,薛稷臉色是擋不住的蒼白。
他心裡想著,不過數月不見,先生似乎又清減了幾分。
周行已喉頭微動,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先生瘦了太多。”
被那樣直白而熾熱的目光包裹著,薛稷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輕咳一聲,
“你也變了不少。”
這話並非客套。
眼前的周行已,比起最初乾練了不少,眉眼也愈發銳利了。
周行已卻像是冇聽見這句,他的目光沉沉,落在薛稷披著外衫的肩頭,
“先生……肩上的傷,讓我看看,可好?”
薛稷試圖將話題帶過,淡淡說了幾句,
“早已好了。”
周行已卻不依,上前一步。
直接單膝跪倒在榻前,仰起臉望著薛稷。
就好像還是薛稷身邊的侍衛一樣,
“先生,就讓我看一眼,隻看一眼便好。”
薛稷垂眸看著他這般姿態,沉默片刻,歎了一聲。
拿他冇辦法,微微揚了揚下頜,算是默許。
他此時隻著一件裡衣,外頭隨意披了件寬鬆外衫。
周行已得到允許,立刻起身靠近。
動作極輕地將他外衫褪至臂彎,又小心地將裡衣的領口從肩頭緩緩拉下。
周行已的手指溫熱,不可避免地擦過薛稷頸側與鎖骨處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他的動作很慢,又輕。
薛稷隻覺得那若有若無的觸碰帶著癢意,忍不住抬腳輕輕蹬了他一下,語氣帶著些微不耐,
“要看便快些看。”
這一腳不輕不重,周行已卻像是被帶著點親昵意味的舉動取悅了,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但當裡衣徹底褪下,那道疤痕徹底暴露在眼前時,他眼底的光又暗了下去。
“先生當時……定然很疼。”
周行已皺著眉,
“不過我已經替先生出過氣了。”
薛稷聞言微微一怔,抬眼對上他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什麼。
他抬手,在周行已額頭上用力彈了一下,
“莫要衝動行事。”
周行已吃痛,眼底那點戾氣也收了起來。
他垂下眼,乖巧應道,
“嗯。”
當初薛稷遇刺受傷的訊息傳回東宮,
他除了立刻派人帶上最好的傷藥疾馳前往。
更暗中動用了一切力量,將背後雇凶之人查了個底朝天。
那些人既然能用銀錢買凶傷他先生。
那他這個太子,難道還缺讓他們付出代價的手段麼?
隻是這些,先生既不愛聽。
那日後這些事,便不再叫先生知道就是了。
他收斂心神,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清涼的藥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那道疤痕上。
一邊塗抹,一邊低聲道,
“先生該歇息了,莫再勞神。若再不睡,我便不走了,一直在這裡守著。”
薛稷知他性子執拗,說得出便做得到,加之藥膏清涼,倦意也確實上湧,隻得無奈躺下。
周行已立馬坐在榻邊,伸手替他輕輕按揉著太陽穴,力道恰到好處。
舒適的睏意逐漸席捲而來,薛稷的意識漸漸模糊。
朦朧間,他似乎聽見耳邊傳來帶著眷戀的歎息,
“先生能回來……我當真歡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