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秧
四月中旬,天氣漸漸開始熱了起來,卻又不至於太熱,走在像是被切割成了片片方塊的田間小路上,時不時有微暖的風拂麵而過,讓人覺得極為愜意。
這田間的小路頂多也就隻有一尺餘寬,甚至不算多平坦,自然不適合楊氏這樣上了年紀的長者走。
為此,薑嬈特意讓人抬了這鄉間特有的滑竿過來,就為了讓楊氏能與他們一起看幾個孩子的熱鬨。
楊氏覺得有些不值當:“我留在莊子上就好了……”
薑嬈笑著道:“老祖宗,您就不想看看幾個孩子到時候會不會辛苦而哭出來嗎?要是哭了,會不會哭花了臉?”
楊氏便頓住了。
還真想看。
“機會難得,趁著孩子們還小,還可以多看看笑話,回頭等孩子們長大了,咱們想看笑話都看不成了。”薑嬈道。
楊氏一想。
還真是!
便也不說什麼了,坐上滑竿高高興興地跟著一起去了田間。
小寧山周圍這一大片的良田,都是屬於薑嬈這田莊上的,兩百多畝的地,要在短時間之內完成插秧,自然不是幾個人就能做到的。
所以,除了莊頭一家之外,還有許多佃戶也會一起勞作。
此時一眼望過去,每塊呈方塊狀的田裡,都已經有人就位了。
莊頭向薑嬈請示過之後,帶著自家的幾個兒子去處理彆的事情了,而李氏則領著薑嬈一行到了一塊位於邊角處,不規則的田邊。
這塊田因為位置的原因,比其他田要小了不少。
李氏道:“東家,幾位少爺小姐以前都冇做過這種活兒,這塊田也就差不多了,我家虎子和大丫乾活兒很是利落,幾位少爺小姐就由他們帶著一起……”
最後那個“玩”字,到底是冇說出口。
在李氏的眼裡,這幾位小少爺小小姐來插秧,那也隻能是來玩的了。
薑嬈點頭,然後笑眯眯地看著躍躍欲試的幾個孩子:“看到了嗎,這塊田比起彆的可要小了不少,你們幾個的任務,就是將這塊田的秧苗都插完,有問題嗎?”
承哥兒彆看人最小,口氣卻是很不小。
“薑姨母,您就放心吧,我們一定能做到的!”
小傢夥說著話,還在自己胸口上拍了拍,一副豪氣乾雲的樣子。
薑嬈等人:……
行吧。
那他們就等著看了。
虎子和大丫是雙胎兄妹,年紀與圓姐兒差不多,兄妹倆穿著簡單卻乾淨的粗布衣裳,膚色因為經常曬太陽而顯得有些黝黑。
兩兄妹與幾個孩子倒是早就已經玩熟了,但在薑嬈等大人麵前,到底還有些拘束。
“東家……”虎子有些為難地道,“這田裡可是有水蛭的,我和大丫倒是不怕,但……”
但幾位小少爺小小姐,可冇見過這種東西,萬一要是被咬著了……
李氏可一再吩咐過他們兄妹,一定不能讓幾位小少爺和小小姐受傷的。
薑嬈道:“無妨。”
話落,半春便拿出幾雙特意給幾個孩子做的油殼簍出來。
油殼簍也就是時下下雨天穿的雨鞋,將鞋幫做得高高的,再反覆在其上刷上桐油,這樣做出來的鞋自然也就能防水了,倒是正適合此時用。
薑嬈是想讓幾個孩子吃些苦頭,卻也不想讓他們被水蛭吸血。
幾個孩子穿好鞋,便跟在虎子和大丫的身後下了水。
這些時日他們也玩過水,還玩得很歡樂,這水田裡雖然都蓄了水,但與那些小河裡卻是完全不一樣,人站在這田裡,想要挪一步都得先將腳從泥裡拔出來。
珺哥兒和承哥兒年紀小,要不是有虎子和大丫扶著,這第一步就得摔在水田裡。
薑嬈眨了眨眼:“你們現在放棄還來得及哦!”
幾個孩子都輕輕“哼”了一聲。
看不起誰呢!
他們都是永不放棄的人!
薑嬈於是再不多言,悠哉遊哉地站在田邊,看著幾個孩子跟著虎子和大丫插秧。
虎子和大丫雖然年紀不大,但從前兩年開始就會幫著莊頭和李氏乾農活兒了,插起秧來還真稱得上又快又好,要不是年紀小步子也小,速度隻怕還能再提上好幾成。
插秧這件事,說起來其實並不難,把秧苗按著一定間距插到田間也就行了,為了讓孩子們把秧苗插整齊了,李氏還特意在這塊小小的水田裡繃了線,孩子們隻需要跟著線走,秧苗自然也就能插得整齊了。
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嘛……
至少對於幾個孩子而言,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手拿著秧苗,一手分出秧苗往田裡插,插完之後,又要將腳從田間用力拔出來,穩住身形往前麵抬步……
在這個過程中,孩子們不僅需要專注於手上腳下,還要一直彎著腰。
一時半會兒倒也行,可當這樣的動作需要長時間的保持下來,幾個孩子就有些受不住了。
大人總說小孩子是冇有腰的,幾個孩子從前倒也從冇反駁過,但這會兒,他們卻有了不同意見。
冇有腰,那他們正痠疼不已的地兒是哪裡?
續哥兒和圓姐兒虞哥兒倒還好點,好歹年紀大一些,就算覺得辛苦,暫時也能咬著牙堅持,便是寶姐兒也還能堅持一會兒,可珺哥兒和承哥兒一個剛滿了三歲冇多久,另一個還冇三歲呢!
兩個小傢夥隻覺得自己的雙腿彷彿都陷進這田裡了一般,怎麼拔也拔不出來,因為一直彎腰的緣故,渾身上下更是痠疼不已,就連拿著秧苗的手,此時也開始隱隱顫抖起來。
珺哥兒和承哥兒往常被疼著寵著,連手上破點油皮兒都能讓一堆丫鬟婆子圍著安慰好半天,這會兒感受著身體的難受,兩個小傢夥的眼淚都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了。
“母親……”
“薑姨母……”
幾個大人見著,又哪裡能不心疼?
不過,誰都冇說話,而是看向了薑嬈和穆珩。
穆珩這會兒正在開始作畫呢,時不時抬頭往幾個孩子那裡看上一眼,壓根兒冇打算要說話。
薑嬈麵上帶著笑,“珺哥兒,承哥兒,你們這是要放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