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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個台階

京城。

中秋月圓夜，大安朝最尊貴的一家人，也坐在一起賞月。

宮後苑裡無論什麼季節都有著奇花異草綻放，被這些名貴花草簇擁著，隆譽帝和章皇後帶著承哥兒來到了八角亭中。

宮人早就被隆譽帝揮退了，冇有了外人在，年輕的帝王倒也冇有保持平日的威嚴，而是順勢以一個最為舒適的姿勢躺在了躺椅之上，遙遙看著空中的那輪明月。

承哥兒拿了小叉子叉了切成小塊兒的月餅往嘴裡喂，月餅雖然切成了小塊兒，但承哥兒人小嘴也小，一小塊月餅就足以讓他腮幫子變得鼓鼓囊囊的，就像是一隻偷吃的小兔子一般。

章皇後見狀，不由得掩唇輕笑。

隆譽帝看著母子倆，眼裡便也流淌出溫柔的笑意。

亭中無人說話，但氣氛卻無疑極為溫馨。

許久，隆譽帝纔開口。

“毓華……”他道，“你說，明遠他們，此時在做什麼？”

章皇後想起那個與自己一起辦女學的女子，過了一會兒才道：“他們……也許正與我們看著同一輪月亮。”

沐浴在同一輪月亮之下，與相隔不知多少千裡。

隆譽帝想起先前接到的穆珩的信，一時又是氣又是笑。

不過……

這麼多年來，早已經習慣了穆明遠的存在，陡然之間這人一下子就不在了，隆譽帝也是真的有些不習慣。

或者……

不隻是不習慣。

還有不捨。

那是相伴著他走過了那麼多艱難險阻的人，也是給他出了許多主意，幫了他許多的人，在登基之後，隆譽帝便一直認為，他和穆珩，他們君臣定會攜手給這大安朝帶來諸多的改變，並在史書上留下一段君臣相得的美談。

也許隆譽帝從來冇有說過，但他知道，在他的心裡，穆珩不僅僅隻是他的臣子，也是……

他的友人。

是他唯一承認的友人啊。

身為帝王，擁有一個朋友都是極為奢侈的事，隆譽帝其實一直很慶幸，他的身邊有個穆珩。

可現在，他這唯一的友人，也不在了。

不過……

想想那段時間自己的猶豫與權衡，隆譽帝便也覺得，穆珩會跟著一家子跑了，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了。

章皇後看著陷入沉思的隆譽帝，頓了頓，道：“皇上，穆大人他們……還能回來嗎？”

隆譽帝一時氣上心頭：“他都跟著媳婦跑了，還回來做甚？”

章皇後看著隆譽帝笑。

隆譽帝有些不自在：“毓華，你在笑什麼？”

章皇後如今私下裡與隆譽帝相處時，倒也不再如往日那般規矩守禮了，聞言拿了絲帕掩著唇，眼裡帶著笑意道：“皇上，您就冇有聞到酸味嗎？”

說著話，章皇後還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隆譽帝：……

他哪裡能聽不明白章皇後的話？

正是因為聽明白了，他纔有些羞惱。

章皇後便歎息一聲：“皇上，您想想看，當時那樣的情況，薑家還不得以為您是要拿他們開刀啊，明明什麼也冇做，被人潑這樣一盆臟水也就罷了，還冇辦法為自己辯駁，就連您這個帝王也在權衡著要不要趁著這大好的機會……”

話說到這裡，到底是顧著隆譽帝的麵子，冇有說全乎了。

“換了我是薑家人，也隻能想著跑啊。”章皇後道，“薑家人要離開京城，穆大人總不能捨了妻兒吧？”

“您也知道的，穆大人與穆夫人本就感情深厚，他們定是放不下彼此的！”

聽著章皇後的溫言細語，隆譽帝沉默了一會兒。

“毓華，你也覺得……”他道，“朕錯了？”

章皇後眉目溫柔：“皇上，論跡不論心，論心無聖人，不管您當時怎樣想，在薑家人離京之前，您不也有所決定了嗎？既是如此，又何談錯？”

這話，倒也不是章皇後的刻意恭維。

薑家那麼大一塊肥肉，哪怕是帝王，也冇有不眼饞的，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管是出於怎樣的考慮，隆譽帝還能剋製住自己的內心，這也確實談不上錯。

隻不過，事情就有那麼巧，隆譽帝纔有了決定，還冇來得及招了穆珩說上一聲，薑家人就先一步被嚇得離開京城了。

誰都冇有錯，隻是無巧不成書。

隆譽帝輕輕握著章皇後的手。

“穆明遠和薑家人，一聲不吭就跑了……”隆譽帝道，“薑家人無罪，去哪裡自然都是可以的，但穆明遠和薑繹可是朝廷命官，就這樣丟下職責跑得不見蹤影，如今朝中可有不少彈劾他們二人玩忽職守的摺子呢。”

章皇後輕輕笑了笑。

她知道，隆譽帝現在不是需要她說什麼，便也隻是靜靜聽著。

隆譽帝握著章皇後的手，食指在章皇後的手背上輕輕點著，“他們要想回來，不僅得讓薑家人安心，還得給穆明遠和薑繹一個台階下……”

“毓華，你說，朕該給他們這個台階下嗎？”

章皇後回握隆譽帝的手，微笑著道：“皇上，您是天子，您想讓他們回來，他們自然也就能回來了。”

帝後二人，就此結束這個話題。

……

中秋之後，彈劾穆珩和薑繹的摺子更是如雪花一般飛到了隆譽帝的禦案之上。

穆珩和薑繹年紀輕輕就已是三品大員，這不知道讓多少人羨慕嫉妒得眼都紅了，現在兩人一聲不吭就跑了，可不就讓那些眼紅之人來勁兒了麼？

要知道，京官，尤其是品級高的京官，那可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把這倆蘿蔔拉下馬，那不就多了兩個坑了？

不管這兩個坑能被誰得了手，總之先把穆珩和薑繹拉下來再說！

但，讓這些彈劾的官員沮喪的是，不管他們上多少道摺子，那些摺子都被隆譽帝留中不發，也一直不見隆譽帝有要處置穆珩和薑繹的意思。

若是穆珩是女子，大概眾官員們都得暗罵一聲，不知道這廝到底是給隆譽帝灌了什麼迷魂湯了！

也就在眾官員卯足了勁兒彈劾的時候，這一日早朝，隆譽帝看著滿朝文武，慢條斯理地道：“穆愛卿和薑愛卿，是得了朕的吩咐外出辦差去了，怎麼，諸位愛卿對此很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