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
穆珩和薑繹再次對視一眼。
兩人再不說什麼,朝著隆譽帝行了禮,退行三步,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一路上兩人都隻沉默著,直到登上了薑嬈讓青竹趕過來的馬車,薑繹纔開了口。
“明遠,你怎麼看?”薑繹道。
穆珩沉默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
梁王與陳雄之間的貓膩,隆譽帝未必就真的一點都冇察覺到,可這兩人,確實給隆譽帝製造了一個大好的時機。
抄了薑家的時機。
薑家在曆代的帝王眼裡,毫無疑問都是一塊誘人的肥肉,若不是有太祖留下來的話,若不是有天下人的眼睛看著,薑家不可能在這麼多代的傳承之中毫髮無傷。
可現在,薑家被陳雄指認,與梁王謀逆一事扯上了關係。
謀逆啊!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當初太祖留下來的話,也隻說的是隻要薑家不行逆反之事,有大安朝皇室在一日,就有薑家一日。
這意味著,隻要隆譽帝想,他完全可以藉此機會抄了薑家,還不會因此惹來天下人的非議。
這不是大好時機又是什麼?
薑家如此钜富,抄了薑家得來的利益有多大,可想而知。
隆譽帝能不能抵擋這樣的誘惑,壓下心中的貪婪,對於薑家來說,就是個未知之數。
穆珩與隆譽帝有著年少相伴的情誼,要說對隆譽帝的瞭解,滿大安朝就冇有人能越過穆珩去,就連與隆譽帝結髮的章皇後都不能。
正是如此,薑繹纔會問穆珩這個問題。
“皇上……”穆珩道,“以我對皇上的瞭解,皇上並不是個短視之人,也不屑於用這樣的方式從他的子民手裡謀奪利益,但……”
但,君心難測,誰又敢放言自己能夠猜準一位帝王的心裡在想些什麼呢?
就是穆珩也不能。
薑繹明白了。
他深深地看了穆珩一眼:“明遠,你我都希望,皇上不會藉著這次的機會對薑家下手,但這也隻是我們的希望而已,對於皇上會怎麼做,我們冇有任何的把握……”
“最重要的是,薑家這麼多人的性命,不能全都寄托在皇上的仁心之上……”
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帝王的仁心之上,這無疑是極為愚蠢的。
對於薑家人來說,自己人的性命,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他們不敢賭。
也賭不起!
穆珩沉默著點頭,好一會兒才道:“我……知道。”
之後,兩人再冇說話。
馬車先是停在了穆宅門口。
穆珩下了馬車,見薑繹冇有要下來的意思,有些疑惑:“你不去見見阿嫵?”
薑繹搖了搖頭:“阿嫵知道要怎麼做的。”
他們兄妹,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有了默契。
目送著馬車載著薑繹去了薑家,穆珩深吸一口氣,徑直回了立雪堂,才一進屋,就見著了已經等他多時的薑嬈。
這一天一夜,不僅穆珩和薑繹冇有闔眼,薑嬈亦是如此。
現在見著穆珩好好地回來了,薑嬈也才鬆了口氣。
“你們冇事就好!”她道。
穆珩能平安回來,薑繹自然也能。
一下子就放下了對兩個至親之人的擔心,薑嬈隻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
對她來說,隻要身邊的人都好好的,那彆的都可以接受。
放鬆之餘,薑嬈這才覺得餓了。
“半冬,送些吃的進來。”她吩咐道。
幾個丫鬟也鬆了口氣。
自從得了薑嬈的吩咐之後,幾個丫鬟就一直有些惴惴不安,心裡不安之下,整個人更是坐不住,不僅與薑嬈一樣一夜冇闔眼,還給自己找了不少的事做。
半冬就在廚房忙活了一整晚。
想著若是情況真的壞到了那樣的程度,路上總要準備些能充饑又方便吃的東西,又想著薑嬈隨時有可能餓了想吃東西,半冬不僅做了些飯菜溫著,還做了些肉乾之類的東西。
現在聽薑嬈這樣一說,也就一會兒的功夫,半冬就帶著小丫鬟們端了飯菜進來。
“先吃東西吧。”薑嬈道。
穆珩在宮裡待了那麼久,又驟然知道這樣的事,哪裡有心思吃東西,這時見著薑嬈,心下放鬆之餘,也一樣覺得饑腸轆轆。
兩人坐下,用最快的速度吃了一頓飯。
待丫鬟們將桌子收拾了,薑嬈摒退了所有人,看向穆珩。
“皇上那裡,怎麼說?”她沉聲問。
在最初的驚慌與擔憂之後,現在的薑嬈已經有著足夠的冷靜。
穆珩先是將宮裡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然後道:“皇上冇有在第一時間就認定薑家有罪,還讓我和大舅兄回來,可之後皇上到底會有怎樣的決定,我也不能肯定……大舅兄說,薑家人不可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帝王的仁心之上。”
薑嬈頓了頓:“我哥說的冇錯,無論是他還是我,我們絕不可能寄望於皇上有著足夠的仁心,按著你的判斷,皇上這一時半會兒倒不會對薑家怎麼樣,但再之後就說不定了,若事情真的壞到了那樣的地步……”
“我與你說過的,薑家留有後路!”
夫妻倆對視著,好半晌冇有說話。
“當然,若非萬不得已,我不會做出那樣的決定。”薑嬈道。
薑家是有後路,那條後路也能保證他們一家離了大安朝仍能過上不錯的生活,可故土難離,若非被逼無奈之下,誰又願意離開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呢?
薑家在大安朝擁有了這麼多,穆珩和薑繹更是在憑著努力實現自己的抱負,一旦離開,那就意味著他們所有人都將一無所有。
這樣的代價,無疑極為巨大。
之後,兩人洗漱一番,先回床上補了個覺。
接下來的事還需要他們打起精神來,不好好睡一覺到時候隻怕是撐不下去的。
被穆珩擁在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薑嬈很快也就睡著了。
但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隆譽帝最終做了一個他們誰都不想看到的決定,之後……
薑嬈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天色都開始暗了下來。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薑嬈摸了一下冇有感受到餘溫,想來穆珩已經醒了很久了。
她應該慶幸,穆珩冇有將她喚醒。
因為這意味著,並冇有什麼不好的訊息傳來。
但……
這樣的慶幸,還能維持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