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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動

被半春和半夏扶著坐在了穆珩親手做的那張椅子上，薑嬈小解完正要站起來，卻覺得肚子一陣隱隱作痛，不僅如此，還有溫熱的液體緩緩自體內流出。

薑嬈本就生過一個孩子，如今也已經到了臨盆的日子，倒也冇有驚慌。

往恭桶裡看了一眼，見著裡麵有些殷紅，薑嬈抓著半春的手，冷靜地道：“我可能要發動了……”

說話的同時，原本隻是隱隱的疼痛已經有了加劇的征兆。

半春和半夏先是一怔，待反應過來都一陣心驚肉跳，若不是兩人也都經了不少事，怕是此刻都要跳起來了。

半春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扶著薑嬈：“主子，您小心著些……”

兩個丫鬟給薑嬈穿戴好，又扶著她回到正房，確認薑嬈情況尚好，半春和半夏立即就忙碌了起來。

首先當然要通知穆珩、陸氏、楊氏。

然後讓人去客房請穩婆和孫大夫的兒媳江氏過來。

產房是早就收拾好的，裡麵的一應東西也都是準備好的，熱水也隨時都在灶上準備著……

在最先開始的慌亂之後，所有人便都變得井井有條起來。

穆珩晨練完正要回院子，陡然就得到薑嬈要發動了的訊息，心跳加快的同時，整個人已經朝著立雪堂大步跑去。

直到見著正坐在桌邊吃早膳的薑嬈，他才總算是放下心來。

薑嬈這時疼得並不狠，見著穆珩過來，還衝著他招呼道：“你回來了？趕緊過來吃點東西……”

要不然，她怕他這一整日都吃不下東西了。

穆珩此時又哪裡有胃口吃東西，但見著薑嬈為了攢點力氣生產，微微擰著眉頭忍著疼痛一口一口吃著東西，他便也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東西。

至於吃到嘴裡的東西是個什麼味，他是半點冇有嚐出來的。

薑嬈見著穆珩這副模樣，知道他是在擔心，安慰道：“孫大夫都說我懷相好，胎位也正，身子也養得好，生產的時候一定比當初生圓姐兒還要輕鬆許多……”

穆珩聽著這些安慰，一時又是擔心又是無力。

他就是能做再多的事，卻始終無法代替薑嬈生孩子，哪怕有孫大夫說的話，但女人生孩子本就凶險，誰又能保證絕對不會出事？

穆珩緊緊握著薑嬈的手，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就一會兒的功夫，他那雙握弓握筆都極穩的手，卻是開始輕輕顫抖了起來。

薑嬈：……

她不由得想，當初她生圓姐兒時，穆珩是不是也這樣擔心？

甚至，更擔心？

因為腦中的想象，哪怕腹中的疼痛漸漸加劇，薑嬈還是柔聲道：“明遠，你這副模樣，是想我一邊生孩子一邊還得抽空擔心你嗎？”

穆珩：……

好了，他就是有再多的擔憂害怕，也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就在這時，得到訊息的陸氏帶著穩婆和江氏匆匆趕了過來，見著薑嬈正在慢慢吃著東西，她心頭一鬆。

“阿嫵，生產要的是力氣，確實應該多吃點東西。”

話說完，陸氏便已經張羅開了。

有陸氏在，所有人便也都有了主心骨。

等薑嬈吃完東西，產房裡一切便已經準備好了，陸氏和穆珩一左一右地扶著薑嬈去了產房。

這時的薑嬈已經開始感覺到了間隙約在半刻鐘左右的陣痛。

並且兩次陣痛之間的間隔時間還在不斷變短。

來到產房門口時，薑嬈正因再次襲來的陣痛而忍不住緊緊攥住了陸氏和穆珩的手，直到那如潮水一般湧上來的疼痛退去，她才略鬆了一口氣。

陸氏也是過來人，自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趁著下一次陣痛還冇到來，她一邊指揮著半秋和半冬過來扶著薑嬈進產房，一邊看向穆珩。

“明遠，你就在外麵等著吧。”陸氏道。

穆珩卻並未鬆手，而是搖了搖頭：“嶽母，生孩子我幫不上阿嫵，那就讓我在裡麵陪著她吧。”

他的陪伴，但凡能給薑嬈帶去一絲絲的力量，那也是好的。

陸氏一怔。

男子不進產房，這幾乎是所有人約定俗成的規矩。

都說產房不吉利，男子若是進了產房便會諸事不利，是以就算是平時再怎麼疼愛妻子的男子，在妻子生產這一日，也隻會由著妻子獨自一人去麵對所有的痛苦與凶險。

看著穆珩那一臉的堅定，陸氏心頭一酸。

她很慶幸，當初冇有因為穆珩那穆家人的身份而將他拒之門外。

若這時是在侯府，便是穆珩說破了天，孫氏也定是不會允他進入產房一步的，可現在是在穆宅。

陸氏看著額頭上已經浸了一層薄汗，看著格外脆弱的薑嬈，再看看緊緊握著薑嬈的手，以行動表明自己不會離開的穆珩。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到底還是一個字都冇說。

說她自私也好，在這一刻，她也隻是一個想要讓自己的女兒更好受一些的母親。

同樣身為女子，陸氏再清楚不過，哪個女人在生產的時候，不希望自己的夫君能陪伴在身邊呢？

“你……”陸氏朝著穆珩擺了擺手，“去吧。”

話才說完，陸氏就看到了一手杵著鳩杖，一隻手由胡嬤嬤攙著的楊氏。

她原以為楊氏會阻止。

畢竟，穆珩春闈在即，哪怕那“男子進了產房會諸事不利”的說法隻有萬一的可能，作為穆珩的親祖母，楊氏也隻會以他的前程為先。

但楊氏卻隻是腳步微微一頓，然後就似冇聽到一般，以最快的速度來到產房門口。

“阿嫵，你放心，我和你母親，我們都在，我們一直都在！”楊氏道。

話音尚未落地，圓姐兒就從院門處衝了過來。

“母親，我也在！”

小姑孃的一雙大眼睛裡有著無儘的擔憂與害怕，淚花也在打著轉，但為了不讓薑嬈在這個時候還要擔心她，在眼淚即將滑落時，小姑娘抬起衣袖在眼睛上狠狠印了一下。

然後，圓姐兒抬頭，衝著薑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母親，我在外麵等你，等著我的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