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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玉與頑石

正月十六，各衙門開印，因過年而有了一段時間停歇的朝廷再一次運轉起來。

這一日，寧遠伯以及他在朝廷領著差事的兩個兒子，就像是紮堆一般，被人尋著了重大錯處，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上報到了隆譽帝跟前。

隆譽帝大怒，將寧遠伯和他的兩個兒子一捋到底。

怎麼著也是個伯府，現在竟是連個有正經差事的人都冇有了，放眼京城，這也是獨一份了。

對此，不知情的人隻一邊嘀咕著一邊打聽寧遠伯府到底是招惹了哪路神仙，而那些知情者自然知曉，這是端王府和鎮國公府在秋後算賬了。

端王府和鎮國公府共同施壓，又豈是寧遠伯府能受得住的？

當然，這也是寧遠伯府的人立身不正，要不然也不會被揪住了把柄。

為此，京城眾人都議論紛紛。

有人說端王府和鎮國公府太過咄咄逼人。

也有人說這是陶氏以及寧遠伯府活該如此。

甚至連有些知情者都在暗自嘀咕，道是陶氏已經為自己的所為付出了代價，端王府和鎮國公府未免也太過遷怒，畢竟在這件事中寧遠伯府的其他人並冇有做錯什麼。

也就在這時，那日陸氏有關“子不教，父之過”的話傳了出去，將那些覺得寧遠伯府其他人冤枉的人的嘴都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之後，兒女犯錯，父母是不是能以“不知情”這樣的理由而脫身事外，卻是在京城引發了許多人的爭論。

有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在，那些平時放縱兒女的人也都不由得提起了心，生怕自己家哪一日再因為兒女闖禍而受到波及。

因此，京城那些張揚跋扈的紈絝們這段時間都收斂了不少。

這件事能引發這樣的結果，倒也是好事。

薑嬈正聽著半冬講起這些事，半春走進房裡，輕聲道：“主子，驚蟄來了。”

驚蟄啊。

薑嬈揚眉。

孫氏這是又有什麼事？

“讓她進來吧。”薑嬈道。

自從大年初一那日，楊氏留了幾個曾孫在穆宅裡待了大半日，孫氏和穆從文大概以為這是楊氏對他們態度軟化的表現，過年期間就幾次讓人過來給楊氏送東西，一副要修複關係的樣子。

對此，薑嬈倒也冇攔著。

侯府那邊讓人送東西給楊氏，她收了東西就讓人送往安和堂，至於楊氏會不會因此就真的軟了心腸，與穆從文等人重歸於好……

楊氏若是會如此，那她也不會做主過繼分家，以及跟著穆珩和薑嬈一起過來了。

薑嬈原本以為，驚蟄今日過來，也是如之前幾次那般，是過來給楊氏送東西的。

“三少夫人，婢子是奉了夫人之命來見您的。”驚蟄道。

薑嬈揚眉。

孫氏讓驚蟄來見她？

她反正不會覺得這是什麼好事。

“二嬸讓你過來見我做甚？”她問。

就見著驚蟄取出一封信。

“三少夫人，侯爺和夫人念著您腹中的哥兒姐兒馬上就要出生了，特意給哥兒姐兒想了幾個名字……”

一聽起這個，薑嬈的臉色驀地便沉了下來。

這讓薑嬈想起了當初圓姐兒出生之後的事。

當年穆向武早逝，爵位傳到了穆從文的手中。

在此之前，穆從文這個不需要承擔家族重任的次子，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每日也就是讀書作畫，與幾個誌同道合的文人一起吟詩作對飲酒作樂。

穆從文字就是個附庸風雅之人，襲爵之後，也不知僅僅隻是為了風雅，還是為了抹去某些人曾經存在過的痕跡，他特意提出，世人向來用玉比喻君子，他也希望穆氏子孫都能是溫潤如玉的君子，正好當時他已經出生的三個兒子名字中都帶了玉，不妨就將這當成了穆氏子孫的傳統。

也是那一年，穆從文的庶子出生，他給這個庶子取名為穆琂。

珹，瑋，珩，都是美玉。

而琂，則隻是似玉的美石。

從那一日起，定遠侯府子嗣的嫡庶就明明白白的顯示在了名字上。

嫡出是美玉。

庶出是頑石。

嫡庶分明得讓人打從一出生就被打上了印記。

等到侯府的孫輩們出生，這個傳統也被延續了下來。

長房嫡出的一兒一女分彆是穆鈺和穆瓔，庶出的女兒則叫穆珂。

二房嫡出的一兒一女則叫穆珞和穆珣。

四房的穆琂雖然隻有一個嫡子，但因為穆琂是庶出的，所以他的兒子也隻能叫穆珷。

至於三房……

當初圓姐兒剛剛一出生，孫氏就以祖母的名義給薑嬈送來了一個名字。

穆瑂。

薑嬈生圓姐兒的時候，也已經在侯府生活了兩年，又豈會不知穆家人的名字還有這樣的說法？

也正因為如此，看到“穆瑂”這個名字時，薑嬈頓時就惱了。

瑂，也不過是似玉的美石。

孫氏給圓姐兒取這樣一個名字，是在欺她冇讀過書，還是故意作踐圓姐兒？

薑嬈和孫氏的第一次爭執，就是為了這件事。

事後，孫氏還假惺惺地說什麼她隻是覺得“瑂”這個字做姑孃的名字正正好，冇有考慮到彆的。

薑嬈會相信嗎？

當初圓姐兒的事還在眼前，薑嬈又如何會讓穆從文和孫氏插手到給她的孩子取名這件事上來？

冇等驚蟄把那封信遞過來，薑嬈便道：“不用了，孩子的名字我和三爺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就不勞二叔和二嬸費心了。”

她將“二叔和二嬸”幾個字咬得極重，讓人輕易就能聽出她的意思，至於穆從文和孫氏送來的名字，她是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

驚蟄才伸出來的手，於是就這樣又收了回去。

自覺得讓人好笑又心酸。

“行了，你回去吧。”薑嬈道。

她倒也不擔心孫氏會遷怒於驚蟄，孫氏隻會將所有的憤怒與痛恨都記在薑嬈的頭上。

但薑嬈會在意嗎？

驚蟄行了個禮，隨著半春出去了。

不多時，穆珩進了屋。

先是摸了摸薑嬈的手，又親了親她的額頭，最後在薑嬈的肚子上輕輕撫了撫，穆珩道：“阿嫵，這小傢夥今兒有冇有折騰你？”

無論是說起“阿嫵”還是“小傢夥”，語氣都是溫柔而又親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