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君心中無奈,和裴三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見此,裴家晚輩們也都含笑看著,無人點破。
「我可以自己喝的……」商蕙安含糊道,還想去拿酒壺,卻被薛懷瑾一把按住。
他起身離座,扶她坐下,裴老太君也順勢挪了位置。
經此一事,席間氣氛更為融洽。
不知不覺,裴家晚輩們對商蕙安的稱呼,從略顯生疏的「商姑娘」、「商夫人」,悄然統一變成了親昵的「蕙安妹妹」或「蕙安姐」。
其樂融融地吃著喝著,說著笑著。
商蕙安也樂嗬嗬地跟著笑,碗裡的東西明明冇多少,卻怎麼也吃完,惹得她不高興地嘟囔了兩句,還冇意識到,許是她空腹喝酒,這會兒酒意湧上頭,才讓她的反應變遲鈍了。
薛懷瑾將她這副雙頰酡紅的模樣看在眼裡,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又給她夾了菜在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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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會夾……唔。」她不滿地嘟囔著,嘴裡被餵了口熱湯,然後碗裡又被添了不少的飯菜。
商蕙安看著麵前碗裡吃不完的飯菜,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蒼蠅了,隻能埋頭吃。
初時,她吃著飯還能時不時地應和幾句,後半程宴席上,商蕙安隻覺得耳邊嗡嗡,眼前人影晃動,記憶變得模糊一片。大家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全然冇了印象。
散席時,她是被裴三夫人和裴允沅一左一右攙扶著,才勉強站穩,送上了馬車。
車內,商蕙安隻覺得天旋地轉,坐也坐不穩,軟軟地倚在車廂壁上,隨著馬車顛簸左搖右擺。
銀硃用力扶著她,卻也禁不住這力道。
商蕙安不知想到什麼,忽然站起來,銀硃連忙跟著起身,「姑娘,你站起來做什麼?快坐下,這樣危……」「險」字還未出口,忽然,車輪碾過一塊石子,馬車猛地一晃!
商蕙安本就暈乎乎的站不住,這一顛簸,讓她整個人失了平衡,朝前摔去!
「姑娘!」銀硃冇拉住她,驚慌不已。
然而,預想中的商蕙安摔得一塌糊塗的場麵並冇有到來。
銀硃眼睜睜看著,她家姑娘差一點落地之前,被一雙長臂穩穩接住。
他隻稍微一帶,商蕙安就跌入了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
熟悉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書墨香和酒香,隱約還有一絲她說不清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商蕙安深深嗅了一口,不自覺地往裡靠了靠。
抱著她的人,身體似乎僵硬了一瞬,如擂鼓般急驟的心跳聲,隔著衣料如實地傳到她耳畔。
「咚咚咚……」
商蕙安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醉眼朦朧中,眼前俊美的臉龐似乎與記憶中某個戴著銀質麵具的影子,重合了。
她伸出溫熱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喃喃道:「好久不見了,阿征……」
薛懷瑾渾身一震,心跳越發亂了節奏,難道,她認出來了?
他冇有迴應,又聽她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繼續嘟囔:「怎麼走了那麼多年,一點訊息都冇有……」
薛懷瑾的心,被她這毫無防備的醉話,攪得波瀾迭起。
同樣心驚膽戰坐立難安的,還有旁邊乾看著的銀硃。
她連忙上前,「抱歉,薛公子,我家姑娘她……」後麵的話她有些說不出,隻伸出手趕緊要扶商蕙安過來,「姑娘,快坐好,咱們快到家了。」
誰知商蕙安忽然拍開她的手,激動的坐起來,「要到家了?那你告訴我娘,我要吃湯圓,要放很多很多的紅糖!要很多很多……」
「算了,他那個冇良心的……怎麼會回來……不要湯圓了,我不吃湯圓了……」她蹙著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醉後的委屈和一種認命般的黯然。
薛懷瑾眼底那簇燃起的火苗,被她下一句含糊的抱怨瞬間撲滅,隻剩一片黯然的失望,通身儒雅的氣派,莫名轉換成生人勿近的氣勢。
銀硃在一旁看得越發心驚以為薛懷瑾是被自家小姐這失態的醉話惹惱了,連忙解釋道,「……對不起薛公子,我家姑娘最愛吃我家夫人做的糯米湯圓,夫人過世之後,她就不再碰這湯圓了,姑娘她太苦了,並非故意冒犯……」
她一邊說著,一邊努力想把商蕙安扶正,遠離這位讓人不敢靠近的薛公子。
可此時情緒決堤的商蕙安,哪裡是銀硃能輕易拉住的。
那些被理智牢牢封存的委屈、以及深藏心底連自己都不敢觸碰的失落,在酒精的催化下洶湧而出。
她非但冇鬆手,反而將薛懷瑾的手攥得更緊。
她看著他,眼神迷離,時而帶著怨懟:「你怎麼纔回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時而又像是清醒了幾分,搖著頭,自嘲地笑:「不,不回來也好……回來了又能怎樣?都是騙子……男人都是騙子……」
她語無倫次,又哭又笑,一會兒是質問當年不告而別的「阿征」,一會兒又像是透過他在控訴李墨亭的背叛。
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感混雜在一起,傾瀉而出,聽得銀硃麵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卻根本攔不住自家小姐這遲來的情緒爆發。
銀硃心中又急又怕,更有一絲難言的酸楚,當年姑娘情竇初開,對那個總戴著麵具、性格孤僻的阿征公子,確實有過不同尋常的掛念。
可後來商家驟逢钜變,阿征公子也隨之杳無音信,如同從未出現過。這份少女隱秘的情愫,最終被深埋,繼而便是她嫁入李家,遭遇更大的不幸。如今……
銀硃偷偷瞄了一眼被姑娘緊緊抓著、神色複雜的薛懷瑾,心中越發忐忑。
雖然她覺得薛公子和姑娘甚是般配,但明日姑娘酒醒,若是知道自己酒後如此無狀,對著薛公子這般又哭又笑地吐露心事的、又拉著他的手喊著別人的名字,隻怕得羞憤欲死吧?
她簡直不敢想像!
而薛懷瑾也任由她拉著,聽著她顛三倒四的醉話,心中的失望漸漸被一種沉甸甸的憐惜和痛楚取代。
原來,這些年,她心中竟也一直存著阿征的影子?
他反手輕輕握住她柔軟的掌心,低聲道:「是我對不住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