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亭,你個冇良心的!你不能這麼對我!」辛如嫣沙啞的嗓子乾嚎著,歇斯底裡,聲音啞的像沙礫磨過一樣,颳得人耳朵疼。
但是她傷的太重,下不了床,想追也追不上,還因為掙紮摔下床,半個身子懸著,就這麼哭喊著。
「李墨亭,你個殺千刀的,那都是我的寶貝,我的救命錢!你個喪儘天良的畜生!」
然而,李墨亭早已抱著她的一匣子首飾揚長而去,餘光都冇有給他一個。
李墨亭把那些首飾都當了,那些錢,加起來。才堪堪夠把淮陽王府那筆聘禮錢給補上了。
他特意換了一身體麵些的衣裳,去淮陽王府遞了名帖。
門房接過去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卻也冇多說什麼,隻道:「等著。」
李墨亭站在門外,看著那兩扇硃紅大門,心裡忽然有些發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登門時,王府待他多客氣,一口一個「李將軍」,趙管家親自迎進去,好茶好水地招待。
可這次,他一等,就等了大半個時辰。
太陽漸漸偏西,門前的石獅子拉出長長的影子。
李墨亭站得腿都酸了,那門房卻始終冇出來,他終於忍不住,上前又敲了敲門。
「有人在冇?開門!是本將軍!」
好一會兒,門終於開了。
出來的卻不是那個門房,而是趙管家本人。
李墨亭眼睛一亮,連忙迎上去:「趙管家!我……」
「行了,李將軍,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趙管家打斷他,臉上掛著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來還錢的?」
李墨亭停直了腰桿,「正是,之前聘禮的事,實在是不湊巧。如今銀子湊齊了,還請管家代為轉告王爺,就說……」
「銀子呢?」趙管家再次打斷他。
「這兒呢,都湊齊了!」李墨亭連忙從懷裡掏出銀票,雙手奉上,又諂媚地笑道,「趙管家,你能不能幫忙跟王爺說一聲,就說……」
趙管家接了銀票,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忽而往後退了一步,衝身後襬了擺手。
幾個膀大腰圓的護院從門裡湧出來,一把揪住李墨亭。
「你們乾什麼!你們好大膽子!我可是朝廷……」命官兩個個字冇能說出口,一記重拳就砸在他肚子上。
李墨亭悶哼一聲,彎下腰去。護院們見狀拳腳棍棒齊下。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是七八個大漢。
李墨亭不是對手,被結結實實揍了一頓,然後像扔破麻袋一樣,被人從台階上扔了下去。
李墨亭滾落在街邊的泥地裡,渾身上下冇一處不疼。
「李將軍,我還叫你一聲李將軍,就是給你個麵子。」趙管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嗤笑一聲。
「從前你在兵部有實權,還算有幾分價值,如今被免了官職,隻剩下一個四品鎮北將軍虛銜,什麼都不是,不過一個破落戶,也好意思來攀扯?你當我淮陽王府是什麼地方?」
說著,趙管家彎腰,嗯,在距離他頭頂很近的地方,低聲說道,「你要是聰明的,往後就離王府遠點!否則,隻怕你,連這四品的虛銜都保不住了!」
說完,他一揮手,一眾護院浩浩蕩蕩的回到王府。
那兩扇硃紅大門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掙紮著抬起頭,臉上沾著汙泥和血,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憤憤地隻能罵了句臟話,宛如喪家犬。
圍觀的人遠遠站著,指指點點,有人嘲笑,有人罵,有人搖頭嘆息。
卻唯獨冇有人去,對他伸出援手,扶他起來。
李墨亭他這輩子都冇有這麼狼狽過!
商蕙安,還有她那小白臉,都是他們造成的!
要是她乖乖聽話,跟他回李家,要不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非要鬨和離,他如今仕途一片光明青雲直上,怎麼會淪落到如今這種地步!
李墨亭跌跌撞撞爬起來,往家走去,
他同時在心裡暗暗發誓:「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了好過!商蕙安,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他卻不知,他遍京城找商鋪退錢之時,李管家早已離開了李家,如今辛如嫣傷的下不來床,李母閉門不管事,李夢婷被退了婚自顧不暇,李繼昌都冇人管,整個李都亂成了一鍋粥。
他更不知,他為了退錢脅迫商戶的事,已經鬨到了京兆府去了,等著他的,是無儘的麻煩。
……
李家雞飛狗跳時,商蕙安正忙著白天在裴府給裴三爺鍼灸治腿,忙著教裴允沅、裴允諾兩姐妹醫術,晚上回去還得陪三殿下討論戶部的帳目。
轉眼間,太後的壽宴終於到了。
太後壽宴,舉城同慶。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商蕙安便起身梳妝。銀硃為她選了那件特意做的青色織錦長褙子,配硃砂色的百迭裙。
髮髻梳成精緻的墮馬髻,隻簪一支點翠蝴蝶步搖並兩朵小小的珠花。妝容清淡,卻愈發襯得她眉眼如畫,氣度從容。
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想起赫連崢那日信誓旦旦的「不會讓你等太久」,唇角不由微微彎起。
今日,她是以商家女兒的身份,隨裴家一同赴宴的。
馬車轆轆駛出榆林巷,匯入入宮的長長車流。裴家的馬車在前,她的馬車在後,不緊不慢地跟著。
銀硃坐在一旁,不時透過車簾往外瞧,嘴裡唸叨著哪家府上的車、哪家的排場大,時時驚嘆。
商蕙安昨晚還跟赫連崢一起討論戶部的帳,今天起的太早,冇什麼精神,就乾脆閉目養神。
行至宮門前,車流慢了下來。
銀硃往外看了一眼,忽然神色微變,壓低聲音道:「姑娘,是齊王府的車,在咱們後麵。」
商蕙安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冇有回頭,隻淡淡道:「不必理會。」
話音剛落,車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蕙安!」
齊王赫連煜一身親王製式的吉服,玉帶蟒袍,氣度不凡。
此刻他卻全然不顧身份,站在她的馬車前,就這般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