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與心違
蒸騰的水汽在木盆上方籠罩一層朦朧的輕紗,沈知意將自己整個身子埋進水裡,木桶邊緣漂浮著幾片新鮮的玫瑰花瓣,在氤氳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熱水漫過脖頸,將白日裡的疲憊一點點融化。然而不過片刻,她猛地探出腦袋,大口呼吸著空氣,水珠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在肩頭。
正當她從木桶中起身,隨手拿起一旁的內襯裹住身子時,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李承淵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進來,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沈知意裸露在外的香肩,還有那層堪堪遮住身軀的單薄內襯。
他的耳尖瞬間染上一抹紅暈,俊臉刹時漲得通紅,慌忙轉過身去,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自然:“沈大官媒今日怎還當起送子觀音了?”
沈知意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故意向前走了幾步:“我又不是冇穿衣服,李大人你緊張什麼?”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尾音輕輕上揚,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
李承淵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轉過身,卻始終將臉彆向一邊。
他將刀柄一揮,精準地挑起杆子上掛著的外衫,動作利落地披在沈知意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意:“穿好衣服,成何體統!”
此時柳瑩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嘴裡還喊著:“知意,李大人將人都帶過來了...”
可當她看清此時的場景:李承淵正為沈知意披衣,兩人姿態略顯“親昵”,到嘴邊的話又戛然而止:“李大人...知意...你們...?”
沈知意迅速扣好外衫,擺手解釋:“你彆誤會...”
李承淵則是耳根發燙,奪門而出:“沈知意,莫要耽誤!”
沈知意衝著他的背影踮腳喊道:“好嘞!”那清脆的聲音裡,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柳瑩湊到沈知意身邊,眼睛亮晶晶的,一臉八卦相:“你倆...是何情況?”
沈知意白了她一眼,伸手輕輕戳她的腦袋:“就你八卦,什麼情況都冇有。”
嘴上雖這麼說,可在將柳瑩支出門外後,她一隻手彆起散落的鬢髮,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弧度,像是春日裡悄然綻放的花朵,滿是少女的羞澀與歡喜。
沈知意快步來到正廳。見媒官及其他官媒早已在此等候。
幾位“罪魁禍首”:“大師”、雜役,還有一眾冒充“公子哥”的人證跪在正中央,不敢抬頭。
李承淵則端坐一側,周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似是一座不可侵犯的冰山。
媒官摸著自己那撮羊角胡,聲音嚴肅:“白馬寺‘姻緣燈’,好一個比官媒衙還‘有用’的東西。你們為何要這麼做?”
“大師”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張狂:“還有什麼比這來錢更容易些?”
沈知意聞言,美目圓睜,語氣中滿是憤怒:“好啊,就為斂財,不惜敗壞白馬寺名聲,你不覺是愧對你自己‘大師’的身份麼?!”
“大師”仰頭大笑,笑聲裡充滿嘲諷:“我並非白馬寺的和尚,我也與白馬寺毫無關係,當真要多虧仰仗你們青洲的勢力,我才得此斂財機會。”
李承淵眼神一凜,追問道:“何人勢力?!”
就在“大師”開口的瞬間,兩道寒光破窗而入。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那名雜役與“大師”便已中箭倒地,鮮血迅速在地麵蔓延開來。屋內官媒紅娘們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聲此起彼伏。
李承淵反應極快,執劍衝出門外,可外麵一片漆黑,哪還有半個人影。
沈知意也追上來,眉頭緊蹙:“看來是有人想殺人滅口。”
李承淵站在原地,眼神深邃,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他回到正廳,看著那幾位“公子哥”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其中一個更是連滾帶爬地撲到李承淵腳邊,一把抱住其長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大人...求您不要殺我們...我們也是受他們指使,說是隻要假扮‘公子哥’,去騙那些貴女們,對她們求愛,我們就能拿到一筆錢...”
沈知意氣不打一處來,上前揪起那人的耳朵:“好啊,為了錢去騙純良女子們的心,你們當真是罪不可恕!”
李承淵一腳將那人踢開,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媒官大人,現下白馬寺‘姻緣燈’事件已解,官媒衙也可正常開工。至於這些敗類我還要押回大理寺進一步審問,我會安排人把這兩具屍體帶走,還請莫要將今晚發生的事聲張出去。”
媒官滿臉堆笑,連忙抱拳作揖:“勞煩李大人。”
李承淵手指敲了敲劍柄,微微點頭:“既無他事,我先告辭了。”走到屏風邊時忽然停住,眼角餘光掃到立在一旁的沈知意。
兩人目光撞上時,他眼裡像是有層薄冰化開:“沈官媒這次做事夠利落,倒是讓我意外。”
月白衣袖隨著作揖輕輕晃動:“李大人過獎了。”
衙役抬屍體的木輪聲在石板路上響過,媒官的山羊鬍立刻笑出了褶子。
他抓住沈知意的手腕往跟前帶:“知意啊,這回要不是你機靈,咱這衙署的牌子怕得換成'窩囊廢'了!”
沈知意由著他攥著,袖子裡的手指悄悄蜷成拳頭,臉上卻笑得恰到好處:“媒官大人說的哪裡話。衙門裡大家都出力了,不過是各管各的事罷了。”
等人都散了,溫鈺依舊冷臉走過,彷彿今日發生的一切皆與她無關。
薑筱和舒姝躲在廊柱後頭,一個絞著手帕,一個鼻子裡哼出聲:“不過走了回好運,真當自己是金鳳凰了?”話還冇說完,就被圍上來的官媒們擠到了暗處。
柳瑩的手肘突然頂了下她後腰:“知意你看,大家剛纔攥著你手不鬆,像是怕你被彆人搶了似的!”
沈知意由著她挽住胳膊穿過月洞門:“要說搶人,誰搶得過柳大媒的一張巧嘴?”邊說著邊掠過她鬢角的碎髮。
月上枝頭,三更梆子響過。柳瑩突然從被子裡坐起驚呼:“知意!有一事你可有興趣八卦?”
沈知意被她嚇了一跳,揉著眼睛詢道:“何事?”
“我突然想起來,今天吏部送來了庚帖...”柳瑩咬了咬嘴唇。燭火被她帶起的風晃得直搖,牆上影子跟著亂晃:“說是要合婚...吏部千金蘇婉柔與李承淵...李大人的婚...”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緊,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誰接了貼?”
柳瑩噓聲:“溫媒。”
屋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沈知意望著窗外的月光,心中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可這滿屋子的月光,終究照不進庚帖上的紅硃砂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