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孩觀察日記 031

坐三輪車

檢查結果自然是冇什麼問題的，醫生隻是囑咐注意飲食和調養，就讓回去了。

虛驚一場，阿姨鬆了口氣，輕拍著許硯的背說:“好了好了。”她放下心的同時，便開始打量夏青蕪這個人。她覺得他很奇怪，明明隻是讓挪個車，卻一路跟來了醫院。來了也不說話，黑著一張臉，拽得二五八萬的。

“這位先生是……”

“搞大他肚子的人。”夏青蕪承認得十分痛快。

阿姨震驚，左右看了看二人，許硯的臉被羽絨服遮住了大半，算是默認了。“那你們……”怎麼氣氛這麼怪？

“小兩口鬧彆扭了？”阿姨試探著說。

夏青蕪對“小兩口”三個字嗤之以鼻，睨著許硯道:“彆誤會，我隻是——”

“出於人道主義來看看而已，我知道。”

夏青蕪挑眉冷笑，“你知道就好，我還冇打算原諒你。”

許硯忍了忍，回道:“……我也不打算再道歉了。”他因為一個謊言，遭到了史無前例的反噬，這也算是報應了。

夏青蕪冷下麵孔，扭過臉去不再搭理，然後三人便在停車場分道揚鑣。

分開坐車，道還是一條道。

經過這晚的折騰，第二天一早，許硯隻在生物鐘到來時象征性地醒了一次，緊接著又睡到了中午。

阿姨在院子裡忙活，看時間差不多了就進去叫人，“你的那位小朋友，送了點草莓過來，個頭又大又紅。”

“那他人呢？”

“見你還在睡，就回去了，說晚點忙完再來看你。”

“噢，那吃過飯去他院子裡玩吧。”能在這裡遇到青艾，許硯也挺意外的。他們相識於楊庭的聚會，又因一個耳釘結緣，留下聯絡方式後，那孩子時不時就會來找他聊天。

後來有一次，青艾拍了張聚會照片給許硯，特意圈了鄭戎出來，問是不是他弟弟。

【你弟弟玩好大哦，我有點不敢待下去了。】

許硯當時給了他個建議，拍照並報警，那孩子十分驚訝，【那是你弟唉！】

許硯輕描淡寫地回道，【同父異母。】

青艾立刻腦補了一出豪門狗血劇，又因收了許硯價值不菲的耳釘，覺得拿人手軟，便立刻按他說的做了。

後來耳釘被鄭夫人拿了回去，但同時也得了一大筆錢。他至今記得那位氣質不凡的夫人，拿著他手機看聊天記錄時的模樣，嘴角掛著森森冷笑，恐怖又駭人。

青艾當時嚇得不輕，原以為要完。冇想到那位夫人不僅放過了他還給了善後費，說是多謝幫忙教育兒子。

搞了人家兒子還能全身而退，青艾屬實迷惑。後來他跟許硯提了這事，對方隻說，不要在意，我們一家都是神經病。

再後來，他拿著這筆錢告彆許硯，來到方暖村開了一家民宿，承包了一些農家樂項目，生意還算過得去。

“醫生說了要注意休息。”

“離得又不是很遠。”許硯站在院子裡，喝著清粥看阿姨忙活，“我想走走。”

阿姨拗不過，隻得隨他去。

今天隔壁院子很安靜，大概都出去玩了。許硯抱著阿姨給泡的熱水袋，慢慢散步到一座二進二出的四合小院，青艾正要出門，他騎著一輛電動三輪車，問許硯要不要一起去草莓棚。

許硯爬上後座坐好，等車一開就後悔了，又顛風又大。他忽然想起保姆阿姨經常嚇唬他的一句話，“小心生育囊下垂！”

不至於吧......他掏出手機又要查，這時三輪車忽然緩緩停下。

青艾熱情招待，“夏總！這麼巧啊，要不要去我家草莓棚玩玩，特新鮮又大個！支援自采！來來來上車！”

許硯扭頭。青艾要去草莓棚，勢必會路過許如蓉的小院，夏青蕪大約也是才起，踩著一雙黑色軍靴，筆直筆直地站在風口。

這alpha就跟冇瞧見許硯似的，一腳就蹬上了三輪車，大馬金刀地擠在一旁，抱臂沉默。

車子重新啟動，青艾說了會話調節氣氛，但平時很捧他場的小許先生忽然安靜了下來，於是他也訕訕地閉上了嘴。

三輪車能坐的地方就這麼點，兩個大男人坐同一邊實在擠得慌，於是許硯抱著暖手袋，把身子側向一邊，背對著夏青蕪。三輪車開得快，導致風也有點大，他羽絨服帽子上的絨毛，在風的吹拂下，像一股柔軟的麥浪，不斷搔刮在夏青蕪的下頜處，怪癢的。

最後，夏青蕪忍不住地伸手一掀，把他帽子給兜了上去，許硯視線一黑，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他。

alpha理直氣壯的，“你擠到我了。”

許硯摘下帽子，從暖手袋裡伸出手，輕輕推開夏青蕪貼著自己的腿。

這alpha惡狠狠的，“就這麼點地，誰稀罕挨著你。”

青艾：“......”氣氛好尷尬，一開始以為他倆認識，這才邀請夏青蕪上車的，結果反倒把小許先生弄不開心了。

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夏青蕪率先跳下車，而許硯正想從另一邊下車時，因為車上一下子走了兩個人，導致重心都偏在了他腳下，再加上路麵不平，於是許硯直接踩著三輪車一起側翻進了一旁的壟溝。

但萬幸的是，壟溝冇填水泥，裡麵長滿了柔軟的雜草，還有那輛三輪車，千鈞一髮之際被夏青蕪給提住了。

“你停車會不會？停的什麼鬼地方！”

青艾被夏青蕪吼得縮了肩膀，忙滑下斜坡去把人扶起來。

“冇事。”許硯說。除了剛摔下去時有點懵，身上倒還好，隻輕微一點疼，就是熱水袋正好甩進了一個小水坑，套子弄臟了。

青艾安慰道：“唉冇事冇事，我拿個塑料袋給你套著也是一樣的！”

路麵上“哐啷”一聲響，夏青蕪把車一扔，“你怎麼不給拿個化肥袋呢，又厚還結實。”

青艾尷尬，許硯拍拍他，“冇事，我揣懷裡就行。”羽絨服寬大，塞個熱水袋綽綽有餘。

青艾看了一笑，“跟揣個寶寶似的，像懷孕咯！”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凝固。許硯倒還好，怔愣一會便恢複如常，抓著斜坡上的一把青草，從壟溝裡爬了上去。

夏青蕪臉色陰沉，鼻頭微紅，一動不動頓在原地許久，而後輕罵了句臟話，跟負氣似的，轉身走了。

“他剛瞪我。”青艾縮在許硯身後小聲地說。

“......我們去摘草莓。”

“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呢，小夏總好絕情。”

“他媽的誰跟你百日恩！”夏青蕪冇走遠，再加上alpha聽覺敏銳，不意外地聽到了青艾的抱怨。

“是啊是啊，不是睡過就算夫妻！有些孩子都懷過了還照樣分呢！”

夏青蕪臉徹底黑了，滿麵化不開的陰雲，看著駭人。

青艾扔下話就想拉著許硯跑，結果他的小許先生似笑非笑著瞥他一眼。“你有時還挺會說話的。”

青艾咧嘴一笑，“嘿嘿，是吧。”

其實小夏總的態度還蠻好理解的，一個順風順水長大的小少爺，好不容易起了想談戀愛的心思，結果從相遇到相愛都是徹頭徹尾的欺騙，尤其是那場“辦公室逼迫表白”，他以為自己在二層，但其實許硯在五層。那麼心高氣傲的一個人，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至於為啥又來找許硯了，之後慢慢寫。其實現在還不算真正意義上的火葬場，預熱中

第三十一 A和B的天塹

“許哥，你和夏總吵架了嗎？”青艾記得，這倆人以前關係不錯，愛玩也玩挺好，是炮友同時也是朋友。可現在二人間的氣氛卻說不上來的怪，如果非要拿一個詞形容，那就是哀怨。這倆人表麵看著，一個雲淡風輕、一個冷傲不馴，相處間卻縈繞著淡淡的哀怨。這股情緒，可能連兩個當事人都冇察覺到。

當然，青艾也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他取來一個小籃子給許硯，“小夏總的脾氣比以前大了好多，真是嚇死我了。”

以前的夏青蕪，脾氣雖臭卻也爽朗，人緣很好，卻不會像現在這般陰晴不定。

“不過也能理解，誰分手了，心情還能好得起來？”

許硯轉過臉，“分手？”

“對啊，前幾天的頭條！說他和盛小公子掰了。”青艾感歎，“冇想到這段感情對小夏總的影響這麼大，我還以為他們這種大家族的婚姻都是各玩各的。”

許硯聽了隻一笑，擺擺手讓青艾忙去吧。

夏青蕪方纔抓三輪車的時候，不小心沾了一手機油。他洗完手才進的大棚，一進去就看見許硯站在門邊上，定定地望著一個方向發呆，見他來了纔有一點反應，像是專門在等他。

“聊聊？”許硯說。

夏青蕪麵上不情願，嘴上卻同意了，和許硯一前一後走在乾燥的田埂上。

許硯開門見山，一點彎不繞，“你是不是還喜歡我？”未等夏青蕪反駁，他便又道：“不然我想不明白，明明不是你的車，卻穿著睡衣都要下來挪，又急吼吼地衝進我家門，阿姨說你慌裡慌張的，眼睛都紅了。你的這些行為，和你之前恨不得避我三丈遠完全相悖。”

“讓我猜猜，為什麼你的態度突然間發生了那麼大的轉變。”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淡棕色的眼眸光華流轉，“你去我們之前的家看過了是嗎？”

那晚被送往醫院後，他便一直冇回去過，屋子自然也冇來得及收拾。“你看到了染血的床單，和瓷磚縫裡的血跡，所以，你心疼我了是嗎？”他說得那麼篤定，夏青蕪卻咬著牙，緊繃著下頜一言不發。

“我們在一起大半年，我懂你的每一個眼神，你愛我也恨我，同時又對我抱有愧疚。所以你現在是什麼意思？跑到這裡來玩，又恰好住在我家隔壁，之前說體麵地分手，卻又跟我緊貼著坐了一路的車。我不喜歡自己一個人瞎猜，我想聽你的回答。”

大棚內陽光充足，溫暖宜人，泥土乾燥的芬芳混合著草莓果香，淡淡縈繞在二人周圍。許硯平靜地望著夏青蕪，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對他還有愛，見到他，心裡也仍會亂。可這份愛，已經無法讓他為之不顧一切。

那晚生理上的疼痛幾欲將他撕裂，讓他吃儘苦頭的同時也讓他明白，愛一個alpha真的好難。

那晚他在擔架上，不斷回想著夏青蕪標記千玨的一幕，這是A、O之間天然的性吸引，哪怕冇有愛情，他們也可以依靠資訊素走到一起，就像榫和卯，天生的契合。而當初他哪來的自信心，覺得可以憑藉5%的匹配度和夏青蕪相伴長久。

alpha和beta之間，天然存在著一道天塹，這是大自然在創造人類時一早就設定好的。所以他和他，A和B，天生不相配。

“你說的冇錯，我恨你。”夏青蕪說，“許硯，我恨你恨得要死。”

夏青蕪仗著身高優勢，在他麵前投下一片陰影，鋒利的五官帶著濃鬱的侵略性，就像他的資訊素一樣，“你騙了我，我不能恨嗎？”

“能，但是在我這，我們已經兩清了。”許硯坦然地說，“所以你這麼恨我，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他看得懂他的感情，卻看不懂他的行為。

夏青蕪許久不作答，周身氣壓極低。許硯得不到答案，便歎道：“老實說，我並不恨你，可能以前太喜歡了，所以你讓我受的傷，並不足以抵消掉這些喜歡。但我也不想再和你糾纏下去，你明明比我先走出這段感情，現在又回頭做什麼？”

他想起那間裝飾溫馨的屋子，還有成雙成對的生活用品，如此用心的佈置，顯然是打算認真生活的。他明明都已經往前看了......

許硯心裡生出一些觸動，因為愛過，所以難過。他心想這個alpha果然是個壞東西，在他正要放下的時候，突然出現在他麵前，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讓他摸不著頭腦、又讓他心思煩亂。

他是真的怕了，他不喜歡做冇有結果的事，既然兩人不可能，又為何再糾纏。放下一段感情的過程固然很難，但如果這段感情的未來儘是痛苦，又何必走下去，不如當斷則斷。

許硯轉過身，繼續往前走，然後聽到夏青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狠戾和一股不知名的執著，“我們兩個，永遠兩清不了。”

陽光不再明媚，土地也不再芬芳，許硯忽然灰心，覺得很冇意思，他淡淡道：“隨便吧。”

草莓飽滿紅豔，墜墜惹人愛，許硯蹲下身采摘，夏青蕪就在他對麵，兩人隔著一叢草莓，默默相對無言。

忽然，許硯感覺臀部被人用腳尖勾著一抬，於是重心陡然不穩，猛地就要往前栽，還好夏青蕪接住了他，推了他一把，讓他堪堪站穩。

許硯不滿被作弄，皺著眉回頭，隻看到一個肩膀，然後仰頭，接著露出了和夏青蕪一樣的表情，跟嚥了蒼蠅似的。

“欸，吳老闆，這麼早就來拉貨啊！”青艾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笑嘻嘻道。

“你們好啊。”吳潛和夏青蕪一般高，相貌卻比他粗獷許多，麵孔黝黑硬朗、身板高大健碩。他打完招呼，又看向夏青蕪，咧著大白牙，“除了你。”

吳潛，前文提過的小夏總的早戀對象，撞號的那個